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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必書哼了聲,看起來神情還是有些擔心,但總拗不過這個小鼎的親爹去,只得悻悻然道:“哼哼,你倒是寬心,真要出了什么事情,看你還不得急死哩……”說著目光有些無聊地向下方這菜園子打量了一下,忽然間看到張小凡腳邊某處,怔了一下,道,“咦,老七,你旁邊那一片‘大赤椒’怎么少了這么多,我前幾天來看的時候明明還紅彤彤一大片的,這一下怎么都沒了,我記得這兩天咱們沒怎么吃辣椒炒的菜啊?”
張小凡一窒,隨即哈哈笑了兩聲,目視杜必書,微笑道:“六師兄,你總是這樣分心這些微末小事,若是師父師娘還在的話,只怕又要罵你了。”
“去,說什么呢?”杜必書登時便被他把話給帶歪了,在這里又絮叨抱怨了一會,杜必書便起身要走,同時口中道:“我這不是好心回來跟你說的嘛,也就只有我才記得你,三師兄、四師兄、五師兄他們幾個,個個都賴在通天峰看熱鬧,到現在還不肯回來呢。”
張小凡站在菜園里笑了笑,沒有答話,杜必書也不理他,轉身走了,誰知才走到菜園邊上,卻看到有兩個身影一起走來,人比花嬌,清麗出塵,正是文敏與陸雪琪二人,杜必書哈哈一笑,對文敏叫了聲“師嫂”,又跟陸雪琪打了個招呼,便徑直去了。
文敏與陸雪琪此刻自然也看到張小凡在那菜園里面,便一起走了過來,只是還不待她們有所動作,一直懶洋洋趴在菜園入口空地上的大黃卻是忽然抬起了頭,向她們二人看了一眼,嘴里發出兩聲低沉叫喚,看起來卻并非很歡迎她們似的,文敏頓住腳,微微皺眉看著大黃,大黃卻是沒再理會她,哼哼兩聲,自顧自跳下菜園,一路小跑到小灰所在的桃樹下面,又懶洋洋地躺著舒服去了。
文敏沖著大黃啐了一口,對陸雪琪嗔道:“這只死狗,自從我來大竹峰以后就沒怎么給我好臉色看,時不時還沖我吼兩聲,真是氣死人了。”
陸雪琪淡淡一笑,沒有說什么,目光落向下方那個溫和平凡的男子身上,眼中掠過一絲溫柔,張小凡像是感覺到了什么,抬頭一看,見是她們,也是對著她們揮了揮手,露出幾分笑意,隨后又蹲了下去,細心地去替那些青菜松土了。
文敏向張小凡看了眼,扁了扁嘴,對陸雪琪低聲道:“你說他整天怎么就喜歡弄這些青菜果子,咱們這可是仙家地界,就算找不到些稀世靈物,總能種些奇花異草吧?你看鳳回峰曾書書那兒,搞了個”百草圃“,里面可是一溜兒珍罕靈藥,不知惹得多少人眼紅呢。”
陸雪琪微微一笑,卻是不為所動,看向張小凡的目光盈盈中更見輕柔,道:“這都是他自己心里喜歡的,有什么不好?只要他自己喜歡,我自也是歡喜高興的。”
文敏白了她一眼,在心里嘆了口氣,帶了幾分恨恨之意,道:“真是拿你沒法子,算了,反正這么多年我也看出來了,你但凡在他面前,總像是腦子昏了似的,不過小鼎此番去了異境,多少也有幾分危險吧,你們兩個平日也是最疼愛他的,怎么現在看起來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
陸雪琪搖頭道:“小凡說過,應該不會有什么大礙的。”
文敏怔了一下,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嗯”了一聲,緩緩點頭,看神色間雖然與陸雪琪說話時她對張小凡不算客氣,但從對張小凡的話語論斷,卻倒是十分相信的。
陸雪琪眼波轉動,似溫暖柔和的春光斥過這溫和的人間,輕聲道:“小凡素來最疼愛的就是小鼎,雖然小事上未必會縱容溺愛,但若是果然小鼎有性命之憂,這天底之下就沒人能攔得住他了。”說到此處,她面上掠過一絲淡淡的疼惜之色,頓了片刻,又道:“他幼年時遭逢大變,父母雙亡,早早便一人獨自長大,無依無靠,所以當初小鼎還在襁褓中時,他便對我說明囘心意,這一生總要好好愛惜這個兒子,總不能讓小鼎再嘗到他兒時的苦處了。”
文敏默然許久,當年那些往事,她其實又何嘗不知,只是那些往事如風煙一般掠過心頭,卻讓她心情一陣黯然,想起了當年許多人與事,片刻之后,刀子輕輕甩頭,擺囘弄了那些帶了傷痛的過往,微微一笑,道:“這么說起來,小鼎這娃,可真是有福氣得很呢。”
陸雪琪笑了笑,沒有再說什么,目光仍是落在了下方那男子身上,而菜園之中,張小凡松完手邊最后一塊土,站起身來,像是想到了什么回頭眺望而去。只見此際日頭西沉,卻是已近黃昏的時候,夕陽光芒萬丈,映紅了天邊晚霞,那一座雄偉的通天巨峰,仍然如一個巨人般桀驁不馴地傲立于天地之間,在那片天際之下,拉出長長陰影。
卻不知,如今的通天峰上,又會是什么樣子呢?
差不多同樣的一個問題,這一刻也在王細雨的腦海中浮起,只不過她此刻已經不在通天峰的云海上了,而是現身于青云山下的青云別院中。雖然不大可能會有外人在此刻侵入青云別院,不過名門大派自有名門大派的規矩,該做的守衛事,還是要做的。
青云別院頗大,平日明里暗里駐守的人手就不少,今日情況特殊,大部分人都已經被抽調到通天峰上,加上所有青云試弟子也都離開了,別院之中便顯得很是清冷寂寞。一起來例行巡視的還有其他幾句青云弟子,王細雨與他們在別院大門品處碰面之后,便約定巡視路徑,各自巡視了。
只是走在這清靜別院平坦的大道上,夕陽的余暉落下美麗的影子,山風吹動古樹枝葉搖曳,點點風景都清雅美麗,卻還是攔不住王細雨心中對弟弟的那一絲關切,特別是想到從那條黑色縫隙里被拋出來的重傷者,她便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一時間便有些走神了。
這一條道,本是青云別院最靠邊緣的庚道,王細雨心神不定地走在這條空無一人的路上,默默地看著前方,走過一座又一座的庭院門口,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很安寧。
整座青云別院似乎就像一個已經陷入睡眠的動物,除了風聲樹囘聲還有不知名處細細的蟲鳴聲,便再無其他聲息。
“宗景他……應該會沒事的吧?”
王細雨這般想著,心情既緊張又有幾分茫然,保是就在這個時候,她眼角的余光忽然望見旁邊某處庭院里似有某個黑影一閃而過,轉眼又消失不見。王細雨悚然一驚,立刻停下腳步,向那一處庭院喝道:“是誰?誰在那兒?”
一片靜默,沒有任何的回答,隨著黃昏一腳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籠罩下的青云別院,此刻似乎突然又顯得更加幽靜了許多,一座座庭院無聲地佇立著,圍繞在她的身邊。
王細雨皺了皺眉,向那座庭院走了過去,同時手臂漸漸繃緊,一柄仙劍已是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手腕之側。
石階清冷,院門敞開,王細雨一步一步緩緩走了進來,夕陽的余暉似乎又黯淡了些,將她苗條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來更長的影子,淡淡的殘陽光輝落在她姣好的臉上,在那一刻,有一種奇異而略帶透明的光彩,像是她的肌膚都亮了一些,看上去也很美麗。
庭院幽幽,回廊深深,院子里除了柳枝輕晃,什么也沒有。
王細雨目光掃過這片院子,慢慢落到那五扇關閉的房門上,門扉緊閉,想是他們的主人此刻都在云海之上,進入異境,正在為自己的前途而拼搏吧。王細雨的臉色柔和了些,但隨即又想到了什么,目光轉冷,遲疑了片刻后,還是緩步走到最靠近左手邊的土字房外,伸手一推,房門頓時應聲而開。
站在門外,王細雨向屋外仔細看了看,只見屋內桌椅和床上被褥都疊放整齊,除此之外并無異樣,她掃了兩眼,便伸手把房門再度關上,然后又向下一間屋子走去。
晚風吹過,柳葉飄舞,院子里悄然無聲,只有她的腳步聲在回廊里輕輕響動。
夕陽已經落下了一般,天色,看著也越來越黑了。
她又看過了木字房、水字房和金字房,都是沒什么異狀,心下也漸漸松弛了許多,想著會不會是自己剛才神思不寧,一時看走眼了呢?心中這般想著,她走到了最后那間火字房外,再度伸手推了推,房門發出“吱呀”一聲低沉的聲響,緩緩打開。
屋內的光線,似乎比剛才幾間房又黑了些,有些地方已經有些模糊了,王細雨皺了皺眉,站在門口仔細向里面看去,但見得這屋子擺設和一些擺在柜臺桌面的小玩意,像是個女子居處,只是這時屋子的主人不在,空蕩蕩的屋子在昏暗的光線里,透著一股莫名的清冷。
“果然是錯覺嗎?“
王細雨默然在心頭這么念了一句,皺著眉頭退后一步,慢慢關上了房門,并沒有發現在屋子門扉的后側,她目光視線的某個死角處,一道極細的黑影靜靜地貼伏在墻壁上,與周轉的昏暗陰影幾乎混成一體,等到房門完全關上時,那黑暗中的陰影似乎緩緩松了口氣,兩團幽冷的目光,慢慢地在這間屋子里閃亮起來。
王細雨收起仙劍,走出了這座庭院,雖然心頭仍是多少有些怪異的陰影,但眼見為實,并沒有找到什么異樣處的她還是離開了這座院子。只是在走出院門時,刀子還是忍不住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院門之上掛著此處的門牌,寫著”庚道,十七“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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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境之中。
王宗景面無表情地倚著一顆大樹樹干,站在小鼎的身后,看著小家伙皺起眉頭,流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對著前頭正流露出滿面貪婪之色,盯著小鼎身上的青光并大步走來的男子。
“我跟你說,你別過來哦”
“再過來我就不客氣了!”
“我會給你好看的哦!”
“噗”
詭異低沉類似放屁的聲音,又一次在山脈密林中響起,隨之而來的就是一聲慘號,然后就是那男子瞬間扭曲的面孔,雙手捂臉在地上拼命蹬腿翻滾的模樣。
王宗景很是同情地看了那人一眼,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小鼎一路小跑地跟了上來,走在王景宗的身邊,一臉無辜地道:“王大哥,你看我每次都說了這么多話,為什么從來都沒有一個人愿意聽啊?”
王宗景齜了齜牙,干笑一聲,道:“他們都是財迷心竅了吧,你不必在意。”
小鼎摸囘摸自己的腦門,似懂非懂,“哦”地答應了一聲。
王宗景目光向小鼎手中那只詭異的“放屁漏斗”看了一眼,心想這一路上自從和小鼎相遇后,短短一個時辰內便遇上了四次搶奪青木令的,除了第一次他出手相助外,其余幾次都是袖手旁觀,看著這件古怪的東西幫助小鼎戰無不勝,輕而易舉就干掉了這些看起來都比小鼎要高大強壯得多的對手。
這中間他自然是著意觀察過這模樣詭異但名字被小鼎取得更加驚悚的奇物,不過就他看來,此物倒的確不像傳說中的法寶,而且小鼎的道行他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也是知道的,還不到能夠御使法寶的程度。所以“放屁漏斗”,還只怕真的就是一件毫無靈力的小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