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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您說得對。”曾書書一副孝子賢孫低聲下氣的模樣,與他在外頭眾多后輩弟子面前頗有威嚴(yán)的模樣大不相同,接過水杯隨手放在一旁,他又拖過來一張椅子在曾叔常邊上坐了,然后略帶幾分疑惑地道:“爹,可是我從來沒聽說咱們青云門祖?zhèn)飨聛淼牡佬g(shù)中有這么一門奇妙神通啊?”
曾叔常擺了擺手,沉吟片刻,道:“你自己不也說了么,這些日子你從旁協(xié)助布置異境妙法時,也覺得這門秘術(shù)大氣純正,與青云門諸多道法都有相同相似之處。”
曾書書點了點頭,道:“這倒是真的,確是如此。我只是想不通,若果然有這等神通妙法,為何這么多年來歷代祖師都沒用過?”
曾叔常沉默了片刻,道:“不是歷代祖師,而是歷代掌教真人。”頓了一下,他抬頭看了一眼略顯詫異的曾書書,嘆了口氣,道:“你別忘了,幻月洞府從來都是只容許本門掌教真人進(jìn)入的禁地。”
“至于為什么歷代掌教真人都不愿意帶出這門秘術(shù),這緣由我就不曉得了,不過既然蕭逸才能做到眼下這樣,至少說明他在幻月洞府之中已然大有收獲。”曾叔常微微低頭,卻是壓低了幾分聲音,道,“這些日子里,你也算是掌教真人的心腹臂膀,以你看來,他如今的道行如何?”
曾書書眉頭皺起,仔細(xì)思索了片刻,卻是搖了搖頭,道:“蕭師兄多年前道行便遠(yuǎn)勝于我,這十余年來更是少有出手機(jī)會,令人難測深淺。”
曾叔常默然點頭,許久之后才緩緩道:“只怕他已得了幻月洞府之秘,道行大進(jìn)了。”
曾書書沒有言語,片刻后才低聲道:“蕭師兄道行大進(jìn),對青云一門乃是好事。”
曾叔常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么。
告別老父,曾書書從洞府中走了出來,陽光落下,讓一直身處暗室的他情不自禁微微瞇上了眼睛,片刻之后,只聽他卻是低聲自語道:“只有掌教真人才進(jìn)過幻月洞府么……”
隨著低聲自語,他的目光也隨之飄蕩開去,望向遠(yuǎn)方不知名的云海深處,怔怔出神。
而在目光視線之外,巨大山脈的下方,山麓森林極幽深處的某個即使在白天也十分陰暗的角落里,一個少女的身影穿過荊棘草木,悄然而來,借著幾不可見的微光,可以看出她正是蘇小憐。
周圍全是高大茂密之極的巨樹,這一片森林里陰晦的角落比起其他地方,顯得特別的寂靜,非但沒有鳥鳴獸吼,便是原本無處不在的蟲鳴聲,在這個地方也消失了。
除了黑暗,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蘇小憐臉色看去略有幾分蒼白,看著周圍的眼神中也帶著幾分隱隱的畏懼,但不知為何她還是堅持走了過來,在這片森林的陰影里走到深處,然后睜大了眼睛,有些吃力地看向周圍那片黑暗陰影,張望著。
一個幽靈般的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她的身后,蘇小憐卻毫無察覺,依然是看著前方黑暗深處,像是在尋找著什么。在她身后的那道黑影停留了好一會兒,見蘇小憐仍是那一副略帶畏懼地等待著模樣,這才緩緩飄開,沒過多久,不知怎么又從蘇小憐前方一棵大樹背后緩緩現(xiàn)出身形,那是一個被一團(tuán)黑氣所籠罩的高大身影,一個略帶沙啞的低沉男子聲音在黑氣陰影里開口道:“你突然來找我,所為何事?”
蘇小憐目睹那黑色人影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面上掠過一絲恐懼之色,臉色看上去越發(fā)蒼白了。
對面的黑色身影除了開始的一句問話后,便隱身在樹影之中,看上去也并沒有因為蘇小憐沒有立刻答話而惱怒,而是沉默并耐心地等待著。蘇小憐深深呼吸了幾次后,漸漸鎮(zhèn)定了下來,定了定神之后遲疑了一下,道:“三日之后,青云門要讓我們所有人參加一場異境考較。”
“異境?”那陰影中的黑色人影顯而易見地震動了一下,隨后便開口向蘇小憐仔細(xì)詢問這異境之事,只是蘇小憐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青云試弟子而已,青云門宣布消息時又語焉不詳,并沒有透露太多消息,不過饒是如此,那黑影中的男子看起來也是十分驚愕,不時凝神思索。
相比之下,蘇小憐所說的關(guān)于眾多弟子爭奪青木令,數(shù)量總共只有四十面等規(guī)矩,那神秘的黑影人似乎根本就沒怎么放在心上,他所關(guān)心的好像全部就在這異境奇術(shù)的本身。
末了,當(dāng)他反復(fù)再三地向蘇小憐追問也聽不到其他的消息后,便不再多言,在一片陰影黑氣中沉聲道:“此事我知道了,你且去吧,青云門既然敢讓所有的青云試弟子都進(jìn)入異境,必定是有把握讓你等沒有性命之憂,至于進(jìn)去之后該怎樣就怎樣,你自己把握吧。反正該說的話我也早就跟你說過了,你未來如何,只能靠你自己的。”
蘇小憐默默點頭,面上沒有什么多余表情,才要轉(zhuǎn)過身子,忽然臉上又掠過一絲罕見的堅狠表情,猛地抬起頭,卻是大聲道:“還有一件事,我發(fā)現(xiàn)最近一段時日,有人暗中跟蹤我。”
“嗯?”此言一出,饒是黑影中人道行高深,也是吃了一驚。
“那人是青云門弟子,聽說在青云門中地位不低,道行在同輩中也是翹楚,名叫歐陽劍秋,是風(fēng)回峰曾書書長老的門下弟子。”蘇小憐說著這些話,不知怎么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處有些發(fā)干,望著那片幽明不定的黑氣,她的心跳有些不由自主地加快,但是她仍是咬著牙,把這些如刀子一般的話語一字字清晰地說了出去,“我發(fā)現(xiàn)他跟蹤我純屬偶然,但是之后連續(xù)幾日,在我留心之后,都會發(fā)現(xiàn)此人在我附近出現(xiàn),我不曉得他對我有什么企圖,但是他道行比我高得太多,有些事我可能根本就沒法發(fā)覺……”
“好了。”忽然,那黑影中的男人低聲喝了一句,蘇小憐立刻閉上了嘴巴,又等候了片刻,蘇小憐偷偷抬頭向前看去,只見那片陰影之中,黑氣涌動,緩緩翻滾升騰,絲毫也看不見黑氣之后那人的表情。正在她心底迷惑緊張的時候,聽到那男人的聲音從黑氣后傳了過來,緩緩道:“此事我知曉了,你回去吧,平日不必再在乎這個人,就當(dāng)作不曉得此事,我自有主意。”
蘇小憐沒想到那黑衣人居然會是這么一個答復(fù),不由得怔了一下,但隨后還是低聲答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過身子準(zhǔn)備離開此處,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那黑衣人忽然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略帶了幾分不解,身形微動,似乎想要開口留下蘇小憐,不過隨即又強(qiáng)忍住了,任憑蘇小憐就此離開。當(dāng)那個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這片黑暗的森林里后,他才略帶了幾分疑惑之意,用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自語道:“奇怪,她臉色怎么看上去好了這么多,倒像是修羅之力被壓抑下來漸漸削弱,這又是怎么回事……”
凝神思索半晌,黑衣人也沒得出什么答案,便暫時不再多想,徐徐轉(zhuǎn)過身子,卻是目光如冷電,透過黑氣與茂密枝條,冷冷地看向青云山脈的某個方向,片刻之后,只聽他低低地說道:“歐陽劍秋,風(fēng)回峰……曾書書……嘿嘿嘿嘿……”
一串冰冷刺骨的冷笑聲,在這片密林的最深處,幽幽回蕩了起來。
第六十三章 開門
轉(zhuǎn)眼之間,已是過了兩日,眼看著這第三日也是在無數(shù)人或焦慮或期盼的心情中匆匆而過,到了晚上,再過幾個時辰,太陽再度升上天際的時候,異境之行便將開始了。
只是此刻,天幕仍是一片漆黑,星光淡淡,照不見看不清人間黑暗。幽靜林下,兩個人影安靜地佇立著,并肩而立,遠(yuǎn)遠(yuǎn)眺望著連綿起伏的青云山脈,似乎都有些出神,只不知他們心中又各自在想著些什么?
兩人之中,其中一人鵝黃衣裳,容貌嬌媚,這一次沒戴蒙面紗巾,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煙視媚行的奇異美麗之色,正是昔年出身于魔教合歡派,近日卻身居某個神秘門派副門主之位的金瓶兒。而站在金瓶兒身旁的,乃是一位看似三十歲出頭的男子,容貌俊朗,身材修長,望之氣度不凡,整個人就那么隨隨便便地站在那兒,卻是一點兒也未受身邊金瓶兒的影響,容色淡淡,神色間若有所思,看著青云雄峰,目光微動。
良久之后,這男子忽然開口道:“他果然是在這青云山上嗎?”
金瓶兒瞄了他一眼,淡然道:“是。”
男子冷哼了一聲,神態(tài)間流露出幾分冷意,隨即目光轉(zhuǎn)冷,道:“此人果然心懷二志,竊據(jù)圣教名門高位多年,居然還是回到了青云門內(nèi),說不定昔日鬼王宗主意外戰(zhàn)敗身死之役里,也有此人的手段。”
金瓶兒既未出聲附和,也未反對,只是看她臉色,卻隱隱有一絲嘲諷之意掠過。
那男子心細(xì)如發(fā),居然也看到金瓶兒這一絲表情,眉頭一皺,冷然道:“怎么,你對我的話不以為然?”
金瓶兒面上并未有絲毫畏懼之色,反而是輕笑一聲,直視男子雙眼,微笑道:“我哪里敢質(zhì)疑門主大人的話,只不過心里想著,以門主你神通廣大,不如直接殺入青云門中,一來可以尋那人晦氣,二來在青云山上大殺一通,也能報昔日萬毒門傾覆之血海深仇,豈非是一舉兩得!”
男子身子一震,瞬間面上怒意大盛,一股冰冷殺意徑直便飄了過來,直逼金瓶兒。金瓶兒冷笑一聲,略退半步,但垂在腰側(cè)的玉手指尖之上,淡淡紫芒也是緩緩滲了出來。
兩人之間,一時竟是劍拔弩張,對峙起來。
片刻之后,還是那男子忽地眉頭一皺,殺意收起,輕嘆一聲道:“事已至此,我二人也算是同病相憐,何必作此無謂爭斗,算了吧。”
男子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知道你是為了‘火凰炎玉’,心中對我仍有憤恨怨意。但不管怎樣,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入主圣殿,重開‘冥淵’,再興萬毒一門,我自然便會將火凰炎玉的下落告訴你。”
金瓶兒冷冷地道:“哦,卻不知這一日何時能來,我只怕你死了也做不到。”
那男子眉頭一皺,但此番卻并未生氣,似乎多少也知曉金瓶兒話里意思雖然難聽,卻果然有幾分道理的,圣殿冥淵,那幾乎和古老傳承供奉神魔一樣古老的傳說,自古以來便是圣教之中縹緲至極的神話,若非他偶然間得到的那個秘密,也不會重燃原本已經(jīng)枯死沮喪的復(fù)仇之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看向金瓶兒,卻是微微一笑,道:“希望雖是渺茫,但當(dāng)日我與你這般說過盤算之后,你又何嘗不是心動?更何況這些年來你苦修合歡派至高秘術(shù)‘姹女媚’,奇則奇矣,卻忘了純陰之體欲罷不能,于你的道法雖有極大助益,但孤陰之害只有更深,若無天地至陽之物相輔,后果如何,你心中自知,縱然你天賦異稟,超越合歡派歷代祖師,將姹女媚奇功修煉至前無古人的地步,但也總逃不過道行越深,下場越慘這句話。”
金瓶兒臉色瞬間白了一下,男子看在眼中,淡淡道:“事到如今,唯一能解你困境的,便是得一天地至陽神物,相輔相成,陰陽交會,如此非但玄陰之害盡去,陰陽相融之后,姹女媚奇功更無桎梏,必然浴火重生,道法大進(jìn),到那時放眼天下,夠資格與你為敵之人,只怕也沒剩幾人了,甚至還有可能一窺長生之秘,亦未可知。”
金瓶兒閉上雙眼,過了一會兒后,臉色漸漸恢復(fù),呼吸也平靜了下來,片刻之后她一雙妙目重新睜開,看向那男子,忽地發(fā)出一聲悅耳笑聲,猶如清脆風(fēng)鈴一般,仿佛剛才的敵意瞬間不見,微笑道:“這么說來,我還是應(yīng)該多謝你了,門主大人?”
那男子目視金瓶兒,身子微微一震,以他道行之高,面對那無形卻極詭異的姹女媚奇功時,仍是心境為之一顫,不由得對這門詭異的道法產(chǎn)生了深深戒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