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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畢竟道行不同凡響,只在片刻之間便壓下了這一縷悸動,同時臉色淡然,渾似不覺,也沒有去理會金瓶兒話語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之意,道:“天下間造化玄奇,奇物無數,但能稱得上‘至陽神玄這四個字的,不外乎只有兩件東西罷了。其一,是消失多年早已不知所終的‘玄火鑒’;其二,便是傳說中太古時代神獸鳳凰涅磐之后,殘留人間遺骨所化的‘火凰炎玉’。”
金瓶兒嘴角微翹,目光略現迷離,輕輕自語了一聲,又似輕嘆,低聲道:“玄火鑒……火凰炎玉……”
那男子搖了搖頭,道:“玄火鑒早已湮沒世間,無人知曉下落,但正如我之前與你所說,因緣巧合中,我碰巧知道了火凰炎玉的下落。只要你助我達成心愿,我便告訴你火凰炎玉的下落。”
清冷夜風吹過,輕薄的鵝黃衣裳飄拂,金瓶兒站在樹林之前,沉默佇立,艷色嬌媚,仿佛是深夜里光芒四射的一輪美麗日光,將周圍的黑暗都生生逼退了。
她抬起頭,眺望遠方,那一片聳立在黑暗陰影里的龐大山脈,巍峨屹立在她幽暗難測的目光中,過了片刻,她輕輕地點了點頭,道:“是了,我助你便是,只是萬一將來發現你是騙我……”她笑了笑,看了那男子一眼,沒有把話再說下去。
那男子眉毛一挑,但隨即還是忍了下來,目光也隨之飄動,再度望向遠處山巔,半晌之后,忽然開口道:“說起來,當年我等三人并列,如今際遇差別之大,卻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呢。”
金瓶兒淡淡一笑,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你可有意多年之后,與那位血公子再決雌雄嗎?”
男子負手而立,沒有回答她,一雙眼眸只是凝視著遠方山脈,不知不覺在那漸漸大起來的夜風之中,他的衣衫也開始獵獵飛舞。
良久之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淡淡道:“用不著我出手的。”
金瓶兒眉頭一皺,有些不解,但隨即若有所感,忽然身子一頓,卻是轉過身子,一雙妙目向二人身后那片幽深的樹林望去。原本深沉的樹木陰影中,此刻那一片黑暗突然就像是凝固成為實體一般,一縷奇異的聲音從樹林深處飄了出來,似鬼哭,似風嘯,恍惚中讓人有種錯覺,那片樹林深處有一個可怕的生物蟄伏其中,窺探人間,那緩緩的吐息聲中,就像是一顆強壯的心臟在不停的跳動著。
金瓶兒凝視那片黑暗好一會兒,臉色并不好看,然后徐徐轉過頭來,看了那男子一眼,冷然道:“原來你去過圣殿之后,居然還不是空手而歸的。”
男子傲然一笑,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心中冷笑,心想著圣殿里那些老朽頑固,直如鐵石朽木一般,沒有半點人味。若非“冥淵”之事太過重要,干系太大,自己也無法打動圣殿。不過既然圣殿動心,那么不好好利用一下這些老家伙,豈非傻瓜?
圣殿神圣不可侵犯,魔神榮光至高無上云云,這樣的東西名號,早就在過往千萬年的歲月里湮滅了,也只有蠻荒之地深處的那群不開化的野人才會傻傻地去信。
青云山下,別院之中。
黎明到來之前的夜,總是顯得特別寂寞,再過幾個時辰,一場未知的考驗就要擺在所有人的面前,也不知有多少年輕的少年因此而徹夜難眠。
王宗景并沒有覺得十分緊張,也說不上特別興奮,至少他自己是這么認為的,所以與平日一樣,在這第三日中,他也是安靜地度過,修煉休息,安然入睡,只是不知為何,這一夜的睡眠卻是很淺,連著醒了幾次,總有些光怪陸離的夢境突然在這個晚上夢見了,甚至有那么一次他還夢見了已經死去的巴熊。
昏暗的燭火下,自己好像仍然生著病,睡倒在床上,而巴熊則是一臉關懷地坐在床邊,焦急而帶著幾分關切地看著他,須臾之后,這個畫面陡然破碎,這個夢也醒了。
王宗景慢慢地坐起身子,在黑暗的屋子中沉默地坐了好一會兒,不知為什么,過去了這么久。又明明知道巴熊是魔教的奸細,可他仍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還是會夢見那個死去的胖子,而每一次,巴熊的模樣都是那樣溫和而關切。
這一場夢境后,王宗景的睡意終于還是消失了,站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縫隙看了看窗外天色,只見還是漆黑一片,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正猶豫此刻該干什么的時候,忽然他目光一凝,卻是看到庭院對面木字房里,透出了幾許光亮。王宗景皺了皺眉,心道這么遲了,小鼎怎么還不睡覺?
又莫非是早已睡了,但忘記吹熄燭火?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走了出去,繞過靜悄悄的庭院回廊,走近木字房外,這時候燭影搖曳了幾下,他抬頭一看,忽地一怔,卻是看見那屋中居然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小鼎的父親張小凡。
在張小凡的身前,小鼎伸著懶腰坐著,帶了點睡眼惺松,小灰則是笑嘻嘻地站在一旁,只是不見大黃的身影,也不知是跑到別處去了,還是夜深人靜張小凡根本就沒帶它來。
屋中,張小凡面色柔和,對小鼎低聲叮囑了幾句,又伸手摸摸他圓圓的小腦袋,看上去一臉都是疼愛之意。過了片刻,他轉身走了出來,目光隨即落到有些尷尬不自然站在回廊邊上的王宗景身上。張小凡卻是神態自若,似乎早就發覺王宗景過來此處,微微一笑,道:“明天就要去異境了,小鼎他娘親早就說了讓他多些歷練,不去管他,但我心中總有些掛念,忍不住還是想來看看小家伙。”
王宗景連連點頭,心中也有一陣暖意掠過,正在這時他目光無意中看向張小凡背后的木字房里,卻只見小灰見張小凡走出屋子后,忽然便抬頭張望了一陣,看著倒有幾分鬼鬼祟祟的好笑模樣,輕手輕腳走到小鼎身邊,拍了拍小鼎的肩膀。
小鼎打了個哈欠,也不回頭看小灰,自顧自低聲道:“干嘛?”
小灰咧嘴一笑,跟變戲法似的,突然從一直藏在身后的一只手上拿出一根通體黑色,前端看著有些滾圓的棒子,遞給小鼎,同時伸手比劃了兩下。
王宗景在窗外看得真切,一時間只覺得這根奇怪的黑色棍子頗有幾分眼熟,好像曾在哪里見過一樣,再仔細一想,登時便想了起來,心道:“奇怪,這不是大竹峰上廚房里的那根燒火棍嗎?”
只見小灰笑嘻嘻的,站在小鼎邊上,不時輕拍小鼎身子,一個勁地想把這根難看的燒火棍塞到小鼎手上,同時眼角余光時不時會看一眼屋子外頭張小凡的身影,似乎有些擔心被人發現一樣。
只是小鼎看了那燒火棍幾眼,登時臉上便是老大的不滿意,翻著白眼將這燒火棍推了回去,連連搖頭,道:“這棍子好難看,我不要。”
小灰呆了一下,似乎被這句評語給窒得一時無語,隨即瞪大眼睛,不停地把燒火棍往小鼎手邊塞著,同時口中“吱吱吱吱”連聲叫喚,看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小鼎連連擺手,就是不想要。未幾,這里的動靜終于驚動了張小凡,他回頭看了一眼,先是一怔,隨即莞爾,對著猴子小灰笑罵了一句,道:“過來。”
小灰“吱吱吱吱”叫了兩聲,看起來頗有幾分無奈,隨手倒拖著燒火棍在地上走了過來,來到張小凡身前聳了聳肩,一副古怪模樣。張小凡搖頭苦笑,但隨即露出幾分溫和的笑容,看了一眼屋內吧唧吧唧嘴巴又已經沒有沒肺地倒在床上睡去的小鼎,隨手一揮,那屋中燭火應聲而滅。隨后他轉過身來,看向王宗景。
王宗景低聲叫了一聲:“前輩。”
張小凡笑了笑,走過他的身邊向院外走去,同時微笑道:“你自己也要小心。”
“是。”
王宗景望著那個漸漸遠去的男人背影,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不知為何,他忽然間心頭涌起一股興奮,像是迫不及待地期待著那前所未有的異境之行。
黑夜,終究還是過去了。
太陽帶著萬丈光芒,躍上天空,照亮了神州大地,無垠浩土,人世間嶄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青云山上,這是很特別的一天,眾多青云弟子都現身于通天峰上,戒備比平時嚴了許多,而在青云別院中,從一大早開始,青云門就開始用大型法寶法器,將眾多參加青云試的弟子們送上了通天峰。
除了一些世家子弟,又或是在青云門中有些關系的人物,大多數的青云試弟子都是第一次到這通天峰上,在這等雄峙天地的奇峰面前,還有無數鬼斧神工仙家美景,更是令他們目眩神迷,為之贊嘆咋舌不已。
最終,所有人都被集中在寬闊的云海平臺之中。
與周圍絕大多數人相比,并不起眼地站在人群中的王宗景卻是平靜多了,跟他一樣的還有小鼎,顯然這小鬼對周圍這一切早就沒什么感覺了,反而對身邊人群不斷贊嘆之意感到很是奇怪,正不停地看著周圍的人群,顯得有些好奇。
巳時一刻,眾多聚集在云海之上的青云試弟子忽然瞬間安靜了下來,因為三道劍芒從遠處破空而至,到了云海之上三丈之高處才停下,三者之中,居中最高的正是蕭逸才,看他一身墨綠道袍,衣袍飛舞,在云海白霧蒸騰之上,更有出塵飛升之態,真如神仙中人一般,頓時令人心生敬仰之意。而在他兩旁稍低處的兩人,分別是曾書書與宋大仁。
天空上的三人俯視而下,只見下方人頭攢動,九百余青云試弟子云集于此,黑壓壓一片人頭,人人抬頭仰望天空,面上無不流露出尊敬向往之色,王宗景站在人海之中,漂浮在天空上的三個人,他都不算陌生,只是他的目光掠過宋大仁和曾書書后,終究還是只停留在最高處的蕭逸才臉上,那一刻,他心中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奇異感覺。
而不知是否是王宗景的錯覺,有那么一刻,他忽然覺得遠在高處的蕭逸才目光淡淡,居然也掃過了他所置身處一眼,那目光并沒有任何異樣,也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毫無異樣地掃過一眼,隨后,王宗景慢慢收回了目光。
天上,曾書書看了蕭逸才一眼,蕭逸才緩緩點頭,曾書書會意,驅使腳下閃爍黃色仙光的“軒轅”仙劍向前飄移了一些,目光掃過那些青云試弟子,隨后朗聲開口道:“眾位,今日是青云門有史以來,第一次開辟異境,在此之前,從無人做到此事,所以諸位能參加此事,可算幸運。其余廢話不多說了,該知道的想必也早就有人對你們說過,我只是再強調一點,此次諸位進入異境,第一要務便是想方設法取得‘青木令’,若能取得青木令一路保有,再找到隱藏于異境之中唯一的出口,跨出異境,便算是此番考驗的勝者。”
云海之上,人群里頓時一陣議論紛紛,未幾,突然人群中有人壯著肚子大聲道:“曾長老,請問您老這句話的意思,莫非是青木令被人找到之后,旁人也還能出手搶奪嗎?”
曾書書猶豫了一下,眉宇間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皺,隨即朗聲道:“正是如此,青木令總共只有四十面,進入異境之人卻有九百余人之多,在不得傷及性命的前提下,容許諸位各施奇計,爭奪青木令,這也是這場考驗的目的,只有想盡辦法保住。
若踏出異境時已持有五面青木令,則可在青云門中諸位仙長,包括幾位門中長老里,自行挑選一位拜入門下;最后,若出來之后手中青木令超過十面者,則吾將親自將其收入門下,悉心教導,使之成為我青云門長門棟梁。”
曾書書與宋大仁愕然對望,面上都是掠過一絲驚訝之色,顯然蕭逸才此番話事前他們也并未知情。而在他們下方,云海之上,所有的青云試弟子都是激動萬分,情難自己,甚至有的人的身軀都無法自控地輕輕顫抖著,就連哪個最初開始質問的瀟灑男子,顯然也被蕭逸才這一番話所震住,隨后雙目之中顯露出銳利無比的神色,夾帶著幾乎完全不帶掩飾的激動與野心。
喧囂聲如云海波濤,一波波翻滾著,置身于其中,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但不知為什么,在聽到這個今天最震撼的消息后,王總景的神色反而比絕大多數人都要平淡得多,甚至于他抬頭仰望蕭逸才那高高在上的身影時,那目光之中,隱隱夾帶著幾分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