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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垂首,飄飄忽忽地笑了下,道:“這樁買賣的有效期至春獵前叁日,您還可以慢慢考慮。”
他說著,再次行禮。
“也請您相信,于家給的價錢絕對合適。”
不是皇太女陸照月,而是于家。
這一句落入顧鴻云耳中,堪比驚濤駭浪。
楚國的門閥竟強悍到了這般地步?
話音落下,如同來時那般,男子恰如白鳥收攏羽翼,將門一拉,待到顧鴻云起身再看,已然毫無蹤跡。
那隨著他的到來而傳入的詭異幽香,頃刻間,隨風散去了。
顧鴻云撫了撫額頭,鬢角滿是細汗。
同樣被驚出一身冷汗的,是遠在父君寢殿內的陸憐清。
大理寺的奏折令她無事惹了一身騷,眼見太女盛寵不見,反倒接了春獵的活兒,一貫以寬厚仁和聞名的陸憐清也要坐不住了。
晉王那邊因與夏家的婚事也逐漸強勢,近些日子,出入青樓,四處赴宴,結交官員。
正君的地位之所以遠高于小侍,甚至有處死陪臣權利的原因在于,貴人們的“明媒正娶”往往代表世家間的利益交換。
以嫁妝為例,兩家聯姻,入府為君,男子的奩產除衣服首飾、日常器物外,還隨田產、房屋、山園。貧寒卻有才學的女子入贅世家,那一紙婚約,能使她們毫無阻攔地謀到官位。
九霄公子執起玉笛,敲了下女兒的肩頭,輕聲責備:“心浮氣躁,白教你了。”
“倘若母皇身子健朗,女兒也不必慌。”陸憐清咬牙道。“沉迷男色,留戀床榻,還日日煉丹服藥……這樣下去,未等我扳倒太女、晉王,天下就要易主了。”
九霄公子倏忽笑出聲,那雙為他贏得盛寵的漂亮眼睛盈盈閃光。“傻孩子,說你聰明,你聰明;說你愚鈍,你也是愚鈍。”
陸憐清眸子一抬,看向父親。
“好好想想,女帝沉湎新人不愿早朝,我一人獨守空房已有半載,為何不攔。”
陸憐清不由擰眉,腦海里繁雜的思慮熙熙攘攘地擠在一塊兒,想著想著,驟然打了個哆嗦。
她剛要張口,就被父親抬手止住。
“噓,心知肚明便好……我們啊,還要靠這個舉清君側的旗。”
“可真是——膽大包天。”陸憐清攥緊手。
“在這兒安穩活過去的,哪個沒留后手,”九霄公子接著說,“不怪你,太女有于家撐著,是難掰。你要做的是與官員交好,尤其是仍未標明態度的侍中令,以及九寺內的諸位寺卿。”
“女兒明白,”陸憐清應了聲,上前牽住父親的衣袖,道,“還有一事,您要同我說。”
“哦?”
“晉王的身世。”
九霄公子看著女兒,長嘆一聲后暫且松了松口:“有傳聞,晉王并非如月的子嗣,而是……先帝君的。”
“先帝君?”
“是,”九霄公子頷首,感慨道,“先帝君,才是真的狠角兒啊,”
那個權傾朝野的男人,只要見一眼就不會忘記他的風華,仿佛躲藏在黑暗中的人被光點亮,縱然是個女童都恨不得為他去死。
十七歲入宮服侍年過半百的先皇,二十六歲鏟除諸位老人,沒有子嗣卻登上帝君之位,叁十歲先皇駕崩,他排除萬難,扶持當時并不顯眼的陸啟薇為帝,自此開啟鸞和時代。
他是一個有女人氣魄的男人。
“此事真假尚未得知,你聽聽罷了,莫要深究,但凡漏了一絲風頭出去,吃虧的是我們。”九霄公子長吁。
“既然如此,父親為何敢篤定母皇不會立晉王為儲君?”陸憐清問。
“晉王與先帝君單從容貌瞧不出關聯,可二人氣質神似……此事是真是假不重要,”九霄公子徐徐道,“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
“父親,”陸憐清驟然叫住父君,明艷的面龐因勃勃的心跳而浮起一層薄紅。“如月帝君被逐出宮一事,不會也有您的一份吧。”
九霄公子微微笑著,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