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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行進至鸞和年間,朝紀松散。受寵的大臣時常躲避朝參,前來上朝的官員也有不少無視禮法。或奔跑上殿,爭搶班位;或談笑喧嘩,交頭接耳。
此時大楚仿若一個逐漸下陷的奢華宮殿,表面望去的確金碧輝煌,但細細去瞧便能看見搖搖欲墜的房梁。
“殿下可吃胡餅?”春泣身后背錦匣,一手牽韁繩,一手拿著從房內順出來的胡餅。“上朝前填填肚子,省得餓著。”
“一大早的,你從哪兒來的胡餅?”陸重霜反問。
“昨日無聊,騎馬去西市買的。”春泣道。
她是實打實的武夫,擅用長朔、擅騎馬,生一張明艷可人的臉和直來直去的脾氣。從長安跟隨到雁門關,再從雁門關回到長安,給吃、給喝、給該給的賞賜,她便無半句怨言。縱然有時在小事上沒規矩,但在大事上從未含糊。
陸重霜斜睨她一眼,輕笑道:“羅裙花色甚美。”
春泣垂眼瞧了眼石榴紅的裙衫,沒心沒肺地笑道:“謝殿下夸獎。”
她緊接著說:“殿下也該添新衣了,不幾日便要過節,該早早備好衣飾。西市新來了群胡人商隊,我昨日去,瞧見不少女眷在那兒看布匹,還有兩個小姑娘差點為血牙色的緞子打起來,我尋思著應該不錯。”
春泣一個勁兒地攛掇主子買新衣可不光是為了陸重霜,也為自己。
晉王府主管名為葶花,治家甚嚴,衣食住行皆不得僭越。介于主子衣飾簡練,屬下亦要節儉,不得隨意增添衣飾,不得招搖過市,不得有財外泄,不得欠債賭坊,不得沉湎花街。
這可苦了春泣這類貪求享樂的家伙,畢竟在邊關出生入死了兩年,好容易回到長安還不許錦衣玉食,因而她們這群人在葶花背后偷偷管她叫石女,意思是她為人頑固不化,還喜好穿灰黑色衣物。
在她的管制下,除非主子購置新物,否則晉王府不會給屬下額外購置衣帛首飾。要買東西?自己拿俸祿去買。把逛花街,讓游君陪酒的銅板省下來買新衣。
陸重霜怎會不知屬下心思,只輕輕道了聲好。
馬蹄噠噠,霧氣深重。
陸重霜忽得勒馬,念了句:“前面有人。”
話音剛落,只見遠處濃霧中浮現一騎青牛的蓄須老人。他身穿道袍,帶冠,手執一柄拂塵。
大楚律令規定:出家男子可蓄須,不必顧忌男女之別。
可此地乃是長安大道,何來的道士,還騎著青牛?
“萬福,晉王殿下!萬歲,未來的君主!”他清亮的嗓音遙遙傳來,如風過湖面。“愿您與天同齊,萬壽無疆!”
春泣被這大逆不道的話嚇得膽寒,慌忙斥責:“是何人在此大放厥詞!信不信我剜了你的舌頭!”
道士充耳不聞,只遙望陸重霜,不卑不亢地發話:“老朽夜觀天象,算得四句,不知殿下可愿一聽?”
春泣抓緊韁繩,策馬橫于陸重霜前,朗聲道:“明年的運勢星官早已乘上,殿下不必聽這野道士的胡言亂語!”
道士淺淺一笑,伸手遙遙一指,道:“大人身后背的可是昨夜刺客的項上人頭?”
春泣下意識朝身后摸去,背上的錦匣內的確裝著刺客的人頭,此事除去晉王府的一干人,無人知曉此事。
她剛想策馬奔去,將這裝神弄鬼之徒擒來問話,就被陸重霜呵止:“春泣,退下。”
“可是!”
“退下。”她重復。
陸重霜策馬上前,冷面道:“閣下有話便說,直言無妨。”
“四句,”那道士說著抬起右手,伸出四指。“一曰熒惑入羽林,二曰太白經鳳閣。叁曰流星出中臺,四曰軒轅入紫薇。”
熒惑入羽林,太白經鳳閣。流星出中臺,軒轅入紫薇。
皆是星象。
陸重霜對星宿略有涉獵。她垂眸,粗粗解卦,得到的是這四句:軍隊起火,皇宮兵變,宰相失職,后宮作亂……皆是不祥之兆。
正當她還想追問,抬眼,那人已如呼吸融化在霧中般消散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