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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鼓響,長庚挑簾叫醒主子。
陸重霜迷迷糊糊地合衣起身,待到長庚取來帕子拭面,方才清醒過來。
卷簾外望,天色未明。枯朽的枝丫橫在窗外,斜斜地朝天際延伸,將暗淡的天色劃分為涇渭分明的兩截。興許是夜深刮風不知,又或是年老脫落,總之它就那樣橫在窗外。
長庚取來裙衫,服飾晉王穿衣。一層白衫白褲外穿防寒的夾襖。夾襖半舊不新,外是濃紅菱織,里是茄紫細棉。再套絳紫圓領(lǐng)袍、銅綠絨褲,腰束革帶,掛金制魚紋袋。陸重霜不愛帶頭巾,邊關(guān)兩年束發(fā)束厭了,長庚便簡單地為她挽發(fā),未用宮內(nèi)盛行的假發(fā)髻,只以本發(fā)卷成月牙狀,插兩根鎏金發(fā)釵。而后以黛描新月眉,口脂嫣紅。
“從前嗤笑宮中人奢靡成性,結(jié)果這兩年風沙里來去,回京后,反倒更貪戀這些浮華玩意兒了。”陸重霜瞧著鏡中的女子,彎彎唇角。
長庚取來胭脂繪花鈿。寒冬當畫梅,他便提筆在主子眉心繪八瓣紅梅,嘴上輕輕說:“殿下乃是晉王,又是征討突厥的將軍,身負赫赫戰(zhàn)功,多奢華都算不上奢靡。”
末了還填一句:“何況殿下性簡,吃穿用度只取本分,未曾越矩,何來奢靡一說?”
陸重霜瞧著他,微微揚眉。八瓣紅梅綴在眉心,讓她凌厲逼人的眉眼少了幾分銳氣,多了一絲明艷。
“你貫會討我歡欣。”她說。
“長庚只說實話。”
陸重霜淡淡一笑,挑起長庚的下巴,驀然吻上。她的小舌舔舐著他的牙根,數(shù)數(shù)似的一顆一顆地觸摸過去,繼而勾住他的舌嬉戲,往里渡著口津。手指不安分地按住他錦袍下略微鼓起的一團,繞著鼓囊的那一塊兒打圈。
長庚摁住主子作亂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將她推離半寸。
“殿下要上朝去。”他說這話時喘得厲害。
陸重霜看著他迷亂的眼,以拂過陽具的手貼上唇瓣,指腹擦過半殘的口脂,又伸出舌尖舔過,面容似笑非笑。
“口脂殘了。”他呼吸未穩(wěn),又想著拿口脂為殿下補妝。
他沿著柔軟的唇線重新描繪,將顏色補得更深更濃。
“新送的口脂倒是比以往的好聞。”陸重霜道。
“臣令仆役去了麝香,添了桂花油,故而香味較之以往更為清雅。”長庚畢恭畢敬地回復,身下仍硬著。
“所以我說呀,你貫會討我歡心。”陸重霜輕輕一笑,指腹摁上青瓷小罐內(nèi)的膏體,又在他眉心輕柔一點,留下曖昧的紅印。“下回點個朱砂給我瞧瞧。”
偏殿的春泣命人備好馬匹、燈籠,早早在殿外等候。她并無官職,算隨行侍衛(wèi),故而穿了身石榴紅的裙裾,搭掐毛邊的姜黃色格紋褙子,發(fā)髻高挽。頭帶叁支瑪瑙簪,耳帶金絲攢成的玲瓏耳墜。
晉王未起時,長庚便出門將刺客的頭顱收入錦匣,交給立于殿外的春泣,并讓她隨殿下將此物帶入朝堂、親手獻與陛下。
“此等穢物,帶給陛下作甚?”春泣擰眉。
長庚雙手交叉道:“殿下自有吩咐。”
春泣手捧錦匣,冷冷一笑。
她本就看不慣長庚,再加上昨日護主不利,此時火氣更大,耐不住諷刺道:“怎么,殿下的鸞旨也輪得到一個閹人來傳達了?還是你自作主張,替殿下說的話?”
我堂堂護衛(wèi)軍首領(lǐng),出仕怎么也有個宣節(jié)校尉可當,一個男人也配與我同列?更不要說長庚連男人也算不上,充其量是貴婦們房內(nèi)玩物,何來的膽量給我下令!
長庚沉聲回道:“大人如有疑慮,煩請自行詢問殿下。”
春泣瞪著長庚陰媚的臉,咬牙道:“你莫要以為自己上了殿下的床便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你這閹人膽敢為害殿下,我必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長庚不敢。”長庚后退半步,俯身作揖,滿臉的恭順柔和。
春泣咀嚼著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滋味,一肚子火氣沒處發(fā),徒在腹中翻騰。她冷哼一聲,道:“男人就是男人,愚鈍不堪,比不得女子聰慧……而閹人,連男人都不如。”
語落,她轉(zhuǎn)身喚人來將錦匣包起,不愿再多看這陰陽怪氣的家伙一眼。
待到陸重霜出殿上馬,已是五更一刻。
今日無霜雪,卻冷的厲害。寒風混雜著重霧流竄在仍顯寂靜的都城,天厭厭地悶著,隱約能瞧見遠處提著燈籠、舉著火把趕來上朝的官員們,跳躍的火在夜霧里拼接成閃爍的紅星。
今年的長安寒得早,多霧多風,卻還未落雪。
高官騎馬上朝,低官只得步行,百官需于五更五刻前到達大明宮南邊的望仙、建福門外,如若遲到,輕則挨罵罰款,重則入獄判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