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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枝和珠梨光在旁聽著就口齒生津。絕口不提煮粥和米漿的事,只催促她動作快些。
說話間爐火已燒得極旺,竄出紅焰。小塊白得晃眼的豬油潤鍋,“刺啦”一聲,雞蛋打著旋兒滑進油鍋,米粒很快蹦起老高。
鍋里“噼里啪啦”一陣亂響,飄出小蔥的焦香。接下來就是重復幾百次的擊勺和顛鍋。
林繡曾經見過一位名廚,顛勺快的都有了殘影。自己和這位比還是差點火候,不過糊弄下古人應該綽綽有余。
長把大鐵勺,和碳黑鍋底同色,顯得炒飯白得晃眼。從淺黃到金黃一氣呵成,虎虎生風。
隔夜的米飯干爽分明,并不抱作一團,圓盤里小山一樣堆起。可惜無技可炫,不然要是來個泡沫飯盒,肯定一勺不多一勺不少。
小蔥焦脆,還有昨日炸剩下的脆果篦也碾碎加進去。桃枝塞的嘴巴鼓鼓囊囊,不住點頭。
林繡托著下巴看她,“要是有根焦脆的淀粉腸,再挖一大勺辣椒醬拌飯,簡直絕配。”
自從喝過茶湯,她發覺出蘇柔的廚藝。剩下的米飯交給蘇柔,又加肉絲豌豆以及各種丁,旺火爆炒。
經自己略一點撥,蘇柔做出的炒飯也有模有樣,除了實在舉不動大鐵鍋。又不是拍視頻,不顛勺就不顛吧。林繡瞇起眼睛笑得開心,說不定哪天她就可以退居二線,當個躺著數錢的老板了。
此朝還沒有揚州炒飯,干脆搶得先機,就叫盛京炒飯。然后開遍全京乃至全國指日可待。
事業藍圖規劃的完美,快要成為每日必修,幾人都笑著聽她畫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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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朝食的最后一批客人才走,碗筷還沒全數洗干凈。宋長史就翩然而至,只是身側不見另一位。
不等林繡開口問,他先自顧答道,“前些日子下雨,傷了風,正喝清粥小菜。”
宋正甫對這小店比官府的路還熟悉。撿張靠窗木桌坐下,自己從天青色的小缸里撈出五香醬丁和辣花生米。
邊探頭向林老板吩咐著,“上碗酒就好。林小娘子先忙活著,不必管我。”
林繡很干脆地應答一聲,掀起簾子端出碗桂花醪糟。糯米加甜酒曲,里頭放了不少粉白珍珠似的小圓子。
宋正甫瞧著新鮮,淺淺嘗一小口。
小圓子比豆腐腦還嫩,比蒸蛋羹還滑,可含進嘴中卻不失咯吱咯吱的嚼勁。桂花醬里偶爾有幾朵完整的,被打濕后在碗面徐徐展開,和鮮紅枸杞相映成趣。
再湊近一聞,酒的酸泛和桂花的甜蜜融合為一體,好喝的就像就像在舌尖綻開一朵花。
他再飲幾口,鼻尖縈繞的甜味越來越重。
是很熟悉的味道。
林繡從里間捧出兜栗子。從撿回來就讓莊嫻放鐵鍋里烘著,到底火力不如外邊旺盛,熟度正好的栗子只挑出來幾把。
“宜自采,慢蒸黃。”熟栗子外皮硬挺,油黑發亮。順著裂縫剝開,是有些黯淡發皺的黃色,以及柔和的可觸摸的實感。
宋正甫舉著個小碟慢慢剝。暖融融的香甜把整個人都裹挾進去,同周遭秋風隔絕開。
反正這會也沒什么人來,林繡拉把椅子坐下。幾人各有一把捧著吃,比賽起剝板栗。
正面劃開,兩側往中間一擠,啵聲就跳出來。林繡指甲光禿禿的,修得極短,沒剝一會就吹著指頭喊疼。
她放下盤子,先吃起來,“難怪陸翁半夜也要吃幾個炒栗療饑。”
到了珠梨這邊,吃后感只余“嘎嘣脆”三個字。
桃枝邊剝邊吃,末了把空殼往前一推,“我剝得最快。”
“只有完整的栗子仁才算呢,吃了的不作數。”
幾人吵吵嚷嚷的,不約而同看向林繡。她正享受“嗟來之食”,嘴里占著說不出話,很愿意當個和事佬。
桃枝面前的栗子殼快要堆成小丘。蘇柔收走她的盤子,“吃多容易漲肚。”
她拈起最后一個,自己從前也吃過炒栗子,都沒這么干脆又軟糯的。
再加之上次的事情,不由提心吊膽,“若是又被別人偷學了怎么辦?”
林繡笑著看她,“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也是。”桃枝信服地點頭,未來的事想那么多干嘛。
吃飽后才有功夫想東想西。從前總看有人把熟栗和紅薯相互比喻,同樣的油光锃亮,同樣的粉粉糯糯甜如蜜,吃起來口感卻完全不同。
林繡還沒參透栗與芋的哲學,就先迎來幾個好奇的客人。
門口路人紛紛駐足,揉著鼻子看向食店里,“什么如此香?”
第34章 銅鍋桑柴紅藕稀飯 想見的人和喜歡的香
林繡和蘇柔對視一眼, 面上俱是喜色。或許這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來不及多想,她捧出幾兜紙袋裝好的栗子,向門外招呼著, “新鮮出鍋的糖炒栗子”旋即笑得燦爛, “大家都來嘗一嘗。”
初秋說冷不冷,忽的起一陣小風鉆進衣袖里,也有點討厭, 讓人抱緊臂膀加快步伐。但邊走邊吃就又不一樣。踩在路邊松軟的枯枝上, 捏著紙袋一角,栗子爆開的縫隙正適合一手捏開, 熱乎乎很舒服。
在沒什么推廣的背景下, 如意館糖炒栗子算是一炮而紅,連帶著酒肆的名氣也傳遍京城。甚至不少人進店并不要別的菜, 就專為吃上熱噴噴的栗子。
門口支起的大鐵鍋前排起長隊。有小孩仰起頭問,“真是糖炒的嗎?”
旁邊大人心疼地附和,“這得用多少糖啊。”邊剝好一個吹吹氣放入嘴中。別說,還真甜。
林繡掀開厚厚白棉布, 一層熟透的栗子下,是亮锃锃的黑鐵砂子。“并不全是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