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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鄔念應該已經大學畢業兩年了,想要找到他可能還有點困難。譚冥冥本來打算今天去,但現在既然已經天黑了,那么就明天吧,她想叫上譚爸爸去家里看看,順便也去鄔念住的地方看看。
她思忖著這些,伸出手握住門把。
而就在紅色原木門發出咔嚓一聲,她感覺門外好像有什么重物動了一下。這一瞬間,門還沒開,但譚冥冥眼皮子卻狂跳起來,心臟也快竄出喉嚨,她仿佛有什么直覺般的預感一般,緩緩打開了門。
門外靠墻等著一個人,從昨晚一直等到今天。
他身上掛著長途跋涉而來的雨水,有的地方已經干了,漆黑的發梢卻還是濕的,因為在墻角靠了一整晚,那一塊墻壁都被他濕透的肩胛骨暈染得多出一塊潮濕的水跡。他下巴上隱隱有了因奔波而長出的青茬,顯得憔悴不堪,可聽見開門聲,抬起眸子看向譚冥冥時,一雙漆黑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譚冥冥徹底屏住了呼吸。
她什么都聽不見,只能聽見自己無措的心跳聲。
空氣都有幾分凝固的安靜。
杭祁的確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站在雪地里路燈下靜靜等待譚冥冥的頎長少年了。
距離如此之近,他身上的變化,像是一把沉默的刀,扎進譚冥冥心里。他眉骨上的疤沒了,冷冽的感覺卻絲毫沒減半分,他輪廓變得更加深邃,成為了一個成熟男人,他眉眼亦變了許多,以前的杭祁眉眼冷淡,可不會有這種凌厲感。
他望著譚冥冥,眼睛里不知道因為一天一夜沒睡覺而生出了紅血絲,還是因為別的,發著紅。
譚冥冥心里酸楚,蔓延到了鼻尖上,她吸溜吸溜鼻子,斟酌半天,開口打了個招呼:“杭祁,你好?!?
杭祁站了起來,也不甚在意風衣衣擺被地面弄臟了,譚冥冥猜到他是昨晚就來了,但怕打擾自己睡覺,所以索性在門口等到現在。她心里亂糟糟的,甚至不敢多看杭祁,打完招呼后,就迅速低下頭。
杭祁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譚冥冥走到電梯門口,杭祁沒吭聲,也走到電梯門口,站在她身邊。
他不說話,他一貫這樣沉默,譚冥冥只有干巴巴地開口:“我下去買點東西吃,你呢?”
話音剛落,電梯開了,譚冥冥急忙走了進去,她有些不敢面對杭祁這些年的變化,像是逃避一般,如果不去看對方的變化,對方就還是停留在自己記憶中的宛如松柏的少年。杭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跟著進了電梯。
電梯下降,譚冥冥只感覺杭祁的視線快要把自己望穿了,她臉頰無法避免地發起燙來,打著哈哈笑道:“是不是覺得我九年沒見,居然沒什么變化?還是像個高中生?”
這九年到底去了哪里,根本無法解釋,即便解釋,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得清楚的。
整整九年,杭祁的人生她沒有絲毫參與。
而現在的杭祁站在她身邊,她覺得陌生極了,她的恐慌來自于這空白的她缺了席的九年。
杭祁還是沒說話,呼吸有些粗重。
九年后的久別重逢,沒有擁抱,什么也沒有。譚冥冥只好閉上嘴巴,強忍住心頭的酸楚,拿著傘朝外走去。到了樓下,她意識到杭祁沒有傘,猶豫地看了手中的傘一眼,不知道要不要撐過他頭頂,可就見他已經從公寓樓底下拿了一把公用的透明的傘。
哦,譚冥冥遺憾地想,她怎么忘了這么高級的公寓肯定會有公共傘的。
譚冥冥去買油條,出了小區,沿著馬路邊上的路走著,杭祁就跟在她身后。
她不由得將傘柄握得很緊,努力鎮定地朝著前面走去。
離開了安靜的小區,過了一個拐角,行人逐漸多起來,前方是一個熱鬧的小廣場,有幾個扯著棚子的小攤,似乎在賣面條。譚冥冥瞇了瞇眼睛,見還真有煎餅果子,于是趕緊快步走了過去。
譚冥冥看了眼跟到自己身邊收起傘的人,猶豫了下,要了兩碗面,兩個煎餅果子,要掏手機付錢的時候,陡然一個激靈意識到,自己手機支付賬號是不是也注銷了??!老板見她掏半天沒掏出什么東西,忍不住問:“小姑娘,怎么了?”
譚冥冥訕訕地看了老板一眼,正要開口讓杭祁幫自己墊付一下,杭祁便伸過來了手。
骨節分明的干凈的手指握著幾張紙鈔。
老板接過去,又有些怪異地看了一眼這一對男女。清俊的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六七,一身黑色風衣濕透,氣質凜冽出眾,沒什么表情,女生像是個還在念高中的白凈小姑娘,情侶吧,不太像,叔侄?
譚冥冥一眼就讀出了老板在想什么,心里面那種微微刺痛的感覺又來了。她趕緊低下頭,裝作無事發生,端著兩碗面去路邊棚子下找了個位置坐下。
杭祁拿著傘和兩個煎餅果子走到她對面。
譚冥冥高中時習慣了在路邊攤吃,可見杭祁過來,瞥了眼他身上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風衣,忽然想到什么,趕緊站起來,繞到對面扯了張紙巾給他的位置擦椅子,不安地問:“你也在這里吃?要不還是回去吃吧,公寓里還有別的?!?
杭祁握住她的手,終于開口道:“不用了?!?
他看著譚冥冥,譚冥冥不得不抬頭看他,半晌,道:“還是回去吃吧,我拎著。”
她不知道為什么,就感覺現在的杭祁和這里路邊攤格格不入,她一手拎著兩碗面,撐著傘轉身往回走,竭力不讓身上打濕。杭祁沉默了下,仍跟在她身后。
就這樣,兩人在淅瀝的大雨中,又回到了公寓樓下。
譚冥冥鞋子全被打濕了,站在屋檐下收了傘,盯著自己鞋子上的泥土看了眼,又瞅了眼杭祁褲腿上的泥土,她忽然想起來譚爸爸譚媽媽還在公寓里,自己和杭祁一起上去,他們會不會懷疑什么。她胡思亂想之際,忽然聽見身邊的人開口了。
杭祁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一直在等你?!?
譚冥冥亂糟糟退縮的腦子一下子靜止了,心跳也靜止了。從昨晚到現在,不,是從去了另一個世界到現在以來,所有的不安、不確定都因為這句話而消散了,因為杭祁說一直在等她,那就絕對是沒認識過其他任何的女生。
她無條件地相信杭祁。
可九年,杭祁怎么過來的,她全然無知。她心頭一酸,鼻尖漸漸開始發紅。
譚冥冥用腳尖磨蹭著地上的擦泥地毯,不敢開口,怕一開口就想哭。
杭祁站在譚冥冥身后,看著她低著的脖頸,又問:“譚冥冥,我很想你,你不想我嗎?”
這句話輕輕的,卻是譚冥冥從未聽過的杭祁幾乎發著顫的一句話,譚冥冥從昨晚到現在,在譚爸爸譚媽媽面前沒露出任何慌亂,在顏訴面前也竭力輕松自在,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慌張,而現在,聽見杭祁的聲音,她眼淚徹底掉下來了。
就好像,她所害怕的,漫長的九年,在這一瞬間,杭祁親手告訴她,不存在了。他還是當年雪地里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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