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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譚冥冥差點就“哇”地一聲哭出來了, 但她努力忍了忍, 只是哽咽地說:“想。”
她胡亂用手背將眼淚擦掉,轉(zhuǎn)過了身, 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眼睛紅紅的,鼻尖也被凍得通紅,鼻涕都快出來了, 看起來丑死了, 于是都不敢抬頭看杭祁。
她雙手背在后面, 低著頭,腳尖在地毯上緊張地踢來踢去,可杭祁的身影就在眼前, 她又實在忍不住想抬頭看他一眼。
抬起了頭, 才發(fā)現(xiàn)杭祁眼底下的青黑, 眼眶的猩紅, 以及注視著自己的眼睛所承載的深入骨髓的濃郁感情。這九年的思念和絕望仿佛都深深埋入他的眼睛里。譚冥冥看著他眼睛, 都快要呼吸不過來,心頭一酸, 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下來了。
杭祁急忙用大拇指去給她揩掉,低聲道:“不哭。”
他的手指修長, 有力而溫暖,大拇指上有一層薄薄的繭, 這是九年前所沒有的。雖然陌生,但也有鋪天蓋地而來的熟悉感。
而且,譚冥冥這才發(fā)現(xiàn)他比九年前個子還要高了, 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個高中生小孩,迫使他不得不微微彎下腰,用兩只手的大拇指輕輕給自己拭去淚水。
譚冥冥淚水更加洶涌了:“怎么辦,年齡差一下子變這么大,剛才我們在小攤那里,小攤老板還以為我們是叔叔和侄女的關(guān)系,嗚嗚嗚!”
譚冥冥很少哭,但一旦開始哭,淚水就止不住,而且一邊哭一邊打嗝。
杭祁給她擦也擦不完,索性靠近,直接將她的腦袋按向自己的胸膛。
譚冥冥眼淚鼻涕一下子糊在了杭祁的白襯衣上,她瞪大了眼睛,頓時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杭祁還在垂頭看她,她索性將發(fā)燙的臉埋了進去。
對她而言,她和杭祁可是十天前才剛剛確立了戀愛關(guān)系啊,他倆應(yīng)該還在欲說還休、努力想在對方面前營造好印象的情竇初開期間啊!可一下子消失了九年把一切都變了,再回來,兩人之間一下子跨過了那一步,成了破鏡重圓的情侶了!
譚冥冥都氣死了,揪緊了杭祁的衣服,誰來還她美妙的羞澀期!
杭祁在她頭頂啞聲問:“你是嫌我老?”
看看,九年前的杭祁冷淡疏離,臉皮又薄,什么都不會寫在臉上,根本不會問這種話。或許是九年以來懷著幾乎毫無希望的一線生機在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所以再度重逢時,他已經(jīng)顧不上那么多。
可譚冥冥被他擁抱著,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氣息,心中的陌生感終于一點點被杭祁給不容反抗地沖淡,熟悉感全回來了!
她揪著他衣服擦鼻涕,哭著道:“誰嫌你老了?你明明更有味道了,沒看見剛剛買個飯都那么多阿姨大嬸盯著你看,嗚嗚嗚我是怕——怎么辦杭祁,我高中畢業(yè)證也沒了嗚嗚嗚,我是怕你嫌我還是個高中生,跟不上你的腳步。”
分明是很傷心難過的一句話,可譚冥冥卻聽見頭頂?shù)暮计詈孟駩瀽灥男α艘幌隆K蛑脧暮计畹膽牙锾痤^,抹著淚水,道:“你嚴(yán)肅一點,只有初中學(xué)歷找不到工作的!”
杭祁認真道:“我養(yǎng)你,養(yǎng)你爸爸媽媽。”
“可那也——”譚冥冥剛想反駁怎么可以做米蟲,自己的人生里從來就沒想過成為被總裁包養(yǎng)的小姑娘什么的,可突然想了想那個畫面,買買買,花花花,她竟然可恥地心動了,聲音都弱了很多:“那也不行,沒有學(xué)歷會受到歧視的。”
杭祁繼續(xù)給她擦眼淚,想著對策:“我們先休息半年,適應(yīng)回來,然后到了明年夏天,挑所學(xué)校給你辦理入學(xué)手續(xù),不想被熟人發(fā)現(xiàn),或許可以換個城市,總之一切慢慢來,我會安排好。”
譚冥冥又在他襯衣上蹭了蹭:“可我家房子呢,還有我爸媽的工作。”
“我昨晚沒見到你之前,不確定你和你父母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但今天你打開門出來,我見到你時,我就想好了,你父母的工作我來安排,身份信息,保險,親戚那邊,我都會打理好,冥冥,你不要擔(dān)心。”
譚冥冥抬頭看著杭祁。
杭祁身后是鋪天蓋地的大雨,他眉目深刻,和少年時期變了很多,褪去了一些冷銳的鋒利,多了幾分成熟篤定,可唯一不變的,是他帶來的安全感。
他認真地凝視著譚冥冥,仿佛還是九天前站在雪地里的那個少年,他心臟還是跳得飛快,甚至比那一天跳得更快。
譚冥冥眼圈又紅了,點了點頭,說:“好。”
她那些前方未卜的忐忑情緒,終于因為杭祁在這里,徹徹底底,全都化為了烏有。
昨晚顏訴給了她們一家三口一個安身之所,譚冥冥心里感激無比,就更加不敢在顏訴面前說這些,因為怕麻煩他更多。
但杭祁是不一樣的。譚冥冥要理直氣壯地麻煩他。
誰讓他九年前得了自己那么多噓寒問暖,自己零花錢全都花在他身上了!
譚冥冥抹掉眼淚,又小聲說自己的愧疚:“那場車禍后的消失,我不是故意的,我們一家都不是故意的,我本來想陪你高考、大學(xué)、一起長大的,很抱歉,后來卻把你一個人丟在這里。”
她不敢去想,無法去想,這九年杭祁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活著的。
“不能說是不是?”杭祁問。
譚冥冥含著淚點點頭。
杭祁繼續(xù)將她摟緊,微微低下肩,將下巴抵在她腦袋上,道:“那就不說了,沒關(guān)系。”
杭祁其實能夠猜到一點。當(dāng)時,那場車禍后,譚冥冥就消失了,負責(zé)此案的警方和當(dāng)時的目擊者都說譚冥冥是被火燒成灰燼了,連一點點痕跡都找不出來。這只是一場意外,誰也查不出來什么,便不了了之。可在杭祁這里,永遠無法不了了之。
他用遍了所有的辦法,試圖找到譚冥冥,他不可能相信譚冥冥就這樣消失了。他也不知道當(dāng)時離高考的時間所剩無幾,他是怎么過來的。他整夜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白色燈光,無法睡著,腦子里也不受控制地生出很多危險的想法。強撐著高考完,出考場那天他臉色異常蒼白,幾乎脫水。
唯一撐著他到現(xiàn)在的只有一件事,找到譚冥冥,找到譚冥冥的家人。她還在這個世界上的話,就從這個世界上將她找出來,她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了的話,就去這個世界之外的地方找她。
那一陣子,杭祁一度開始研究量子力學(xué)。他始終堅信,總有一天能把她找回來,又或者說,他不得不去相信這一點,否則他的人生就失去了目標(biāo)。
他本來以為要花十幾年,二十幾年,甚至一輩子,但沒想到九年后的今天,她就出現(xiàn)在了自己的眼前。乘坐上最快的一趟航班飛回來,在飛機上,他整個人就像是被冰封在海水里的一座巨大冰山,表面的那一角看起來完好冷靜,可實際上,海面以下,早就是天崩地裂的海嘯。
他恐懼著這一次又是空歡喜一場。可幸好老天待他并沒那么薄。
杭祁更加用力地抱緊了譚冥冥,甚至令譚冥冥感到手臂的骨頭都在疼痛,她在他懷里扭了扭,但這一次杭祁卻強勢地并沒放開。
杭祁眼圈發(fā)紅,垂眸,眼中是比九年前還要更加洶涌而觸目驚心的愛意與占有欲。
他絕對絕對不會再讓她消失了。
譚冥冥能夠感受到杭祁強烈的不安,雖然他沒表現(xiàn)出來,可他的心跳得很快,快要把她揉入骨血的姿態(tài)也像是在害怕這只是一場夢。譚冥冥心里酸酸的,于是再沒掙扎,痛一點就痛一點好了,她任憑杭祁將自己抱得死死的。
譚冥冥哽咽著喚道:“杭祁。”
她有千言萬語想說,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