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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老人,百耳總是會多幾分尊敬,何況對方還是出于好心提示,于是很耐心地跟他解釋了句:“不用擔心,我會留下一些的。”
站在外圍的漠卻看出了門道,隔著老遠地就大聲問:“百耳,你是不是又想把那些野獸騙進來,再一個一個干掉?”
百耳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心里卻覺得這孩子真是可造之材,說不準他真能把自己的本事學到一二。那老獸人聽了百耳的回答,再加上漠的話,便不再多問,拿著石刀跟其他人一起下死勁地干了起來。
百耳確實是想布一個陣。在他看來,就算四周有刺刺木可以勉強阻擋住野獸,但他們上來的那條路卻是擋不了的,這樣就必須要時時防備著野獸襲擊。倒不如他依靠這些刺刺木布上一個防守陣,那樣至少能保證這山洞周圍幾十丈內安然無事。到時就算有東西闖進來,也不過是給他們送餐上門罷。
26、被困住的野獸
不像這個世界常見的樹那么粗,動不動就是幾人十幾人合抱,刺刺木又細又矮,從主干到枝椏都長滿了尖刺,更像灌木一些。眾人一起出力,砍下的刺刺木也沒浪費,直接拖進了山洞里,等烘干又可以當柴火燒,省時省力。獸人們砍樹,亞獸和孩子就用獸皮包著手把砍下的刺刺木往山洞里拖,一直忙到天近傍晚,簡單的防守陣布成,竟然沒有一個人喊累叫苦或者偷懶。
晚上依然是由亞獸們煮食,每個人都有份。也許是因為食物,也許是因為發現自己還能做事,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眼中隱含著對未來的憧憬。
漠錯過了最佳離開的時間,于是再次留宿。百耳自然抓緊機會,繼續逮著幾個人教他們數數。這一回,倒是有不少人在旁聽,包括那幾個小獸人。其中有一個小獸人可能對數字比較敏感,學得尤其快,百耳大喜,立即將人揪到身邊,打算先把他教會了,再讓他轉教給別人。
于是之后很有一段時間,洞里的所有人,無論老幼,無論亞獸還是獸人,每個人都跟著魔似的,見到什么都喜歡數上一數。當然,那是后話。
在百耳覺得差不多之后,便將人們趕去了睡覺,只說明天白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其他人不知道,但是跟他合作過的允諾和漠卻猜到了幾分,不由興奮地翻來覆去,恨不得天快點亮。
百耳停了一天練功,他這時正急著變強,自然不肯繼續荒廢下去,于是找了處較僻靜的地方打起坐來。沒過多久,尾閭再次發起熱來,他有了心理準備,便不再受影響,小心翼翼地引導這股熱流順著督脈往上行去。這邊人的身體構造與上一世的有所不同,他不是很確定在經脈上是不是會有些差異,所以只能一邊修練一邊自行摸索。這一晚他并沒有嘗試沖擊穴位,只是努力穩固著那絲微薄的內息。
次日一早,搬開洞口的大石,果如百耳所料,有好幾頭野獸被困在了刺刺木中,進出不能。
“誰愿意出去捕殺那些野獸,誰就能分到食物。”沒有再像昨天那樣繼續給每個人分配食物,百耳指著外面被困的野獸,神色冷厲地說。
沒有絲毫猶豫地站到他旁邊的只有允和諾,還有漠,然后是最開始決定跟著他離開的六個獸人,接著是有孩子和有伴侶的獸人。到了最后,除了爪牙已經不行的老獸人外,其他獸人竟然都愿意出去,包括那個只比穆稍大的小獸人。
百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里卻很高興,至少知道這些人并不是完全被磨去了銳氣,麻木地面對生死。當然,如果沒有昨天的那場勞動,也不能將所有人的積極性和生存欲望激發,今天能站出來的只怕沒這么多人。
加上漠和那個小獸人,一共有十五人。百耳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穆以及其他三個小獸人,初生牛犢不怕虎,如果不是被自家阿父攔著,他們只怕也要撲出來。而加進來的這個小獸人,似乎是個孤兒。想到此,他心中不由有些憐惜。
讓亞獸按著十五人的份量烤了肉,另外又用苦紫麻根煮了幾鍋湯。百耳曾經說過,只要付出勞動,便能分到食物。所以煮飯的亞獸,以及幫忙的小獸人以及老人,雖然沒有肉,但都有分到一碗苦紫麻根湯。他自己吃的也是這個。那十五個獸人,包括其中那個小獸人都有足量的肉。于是百耳有幸看到,獸人將自己分到的肉留出一部分給自己的伴侶和孩子,卻反被伴侶和孩子逼著吃下去的溫馨場面。他自來到這個世界后,在部落里看到的大多是冷漠自私,強者生存,此時見到這種情景,驚訝之余,也不覺露出了微笑。
“百耳,你怎么不吃肉?”漠注意到百耳竟然跟那些亞獸和老人一起吃沒油水的苦紫麻根湯,吃驚地問了出來。在他看來,百耳完全有資格享受跟獸人一樣的待遇。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百耳對這個家伙的大嗓門有些無奈,“我早上喜歡吃清淡點的。”
漠抓了抓紅色的頭發,覺得有些無法理解百耳的想法。清淡點?就那苦紫麻根,吃幾碗下去也飽不了。
獸人們都吃飽之后,各自化為獸形到了洞外。因為昨日砍完刺刺木之后,有好幾個人被困在里面怎么都走不出來,還是百耳親自去引的路。所以他們并不敢亂走,而是聚在一處等著百耳的安排。
百耳看了一下被困的野獸,一共有四頭。一頭身形似巨虎,卻有著鱷魚一樣的長吻和強壯有力的尾巴,一頭如同巨蟒,卻渾身披著厚厚的黑毛,長達四五丈,在刺刺木間時隱時現,還有兩頭是在一起的,除了身上長著綠毛外,就像兩只比獸人還高的巨型蟾蜍,肌肉發達的長腿,鼓鼓的肚子,還有鋒利爪鉤一樣的前臂。
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百耳頭皮一陣發麻,正要問,諾已在旁邊解釋了起來,既是說給他聽,也是說給看不見的允聽。
“那個有著大尾巴的叫巨尾獸,尾巴很厲害。半蹲著的那兩……兩個,是大肚獸,會噴毒液,但沒有軟骨獸的毒厲害,只能讓人沒力氣。那個長長的,是多足獸,一口能吞下幾個獸人。”
“多足獸?”百耳怔了下,前面兩個他還能把名字跟外形聯系起來,但是最后一個,怎么有點……
“它身體下面有很多腳,又短又粗,但跑得很快,從我們這兒看不到。”諾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說。
百耳皺了皺眉,覺得這里的生物真是棘手得很。這幾頭從未見過的野獸,可比那什么小耳獸難對付多了。
“他們的弱點在哪里?”既然這些人相信他,他自然要盡最大可能地保證他們的安全。
“巨尾獸尾巴最厲害,但如果咬斷它的尾巴,那么它走路就會搖搖晃晃,打不準方向。大肚獸有毒,爪子也很厲害,跳得又遠又高,不過如果劃破它的肚子,它就會只顧著把肚子里掉出來的東西塞回去,那個時候就算弄死它它也不會反抗。至于多足獸……”
百耳終于知道這里的動物有多奇葩了,真可謂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注意到諾的停頓,于是問:“多足獸的弱點是?”
諾搖了搖頭,“我們還不知道多足獸的弱點在哪里,跟它對上,沒有一個活下來的。曾經最好的結果,是磨死了它,那幾個獸人也沒活下來。”他言下之意就是,最好是不要去招惹它。
百耳瞇了瞇眼,沒有繼續談論這件事,而是轉身看向一直等著他的獸人們。
“雖然各位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殘缺,不能再像正常的獸人一樣狩獵。但是只要互相之間配合得好,一樣能夠將獵物捕殺。這世上沒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只要你敢去做。”他的語氣很平和,話中的內容卻是其他人不曾聽過的,包括已經跟他合作過的允諾。連漠的眼中都露出了莫名的光芒,畢竟沒有獸人敢保證自己一輩子不受傷不殘廢。對于獸人們來說,一旦殘廢,生命也就算走入了黑暗中,而百耳的話卻給他們打開了另一扇門。當然,這還不夠,還需要更有力的事實像他們證明這一點。
于是百耳叫了跟他配合默契的允諾,又點了一個半聾的獸人和一個缺了只手臂的獸人,低聲囑咐了幾句,便讓他們拿著計數的木棍走進了陣中。
“其他人可以先看看,看看他們是怎么解決掉那頭巨尾獸。”
留下的獸人們精神都是一振,目不轉睛地看著已經靠巨尾獸的四人,心中充滿了期待和緊張。他們想,如果連全瞎的允都能做到,他們自然更能做到。至于漠,雖然一早就躍躍欲試,但是還是一直努力按捺著跟著沖上去的想法,他很清楚百耳這是要為這些殘廢的獸人謀出一條生路,自然不能被他攪合。
27、戰
巨尾獸不同于小耳獸,體型相當于四五個獸人相加那么大,且有利齒巨尾,殺傷力強,往往要好幾個獸人合作才能拿下。如果是殘廢獸人的話,那么更需要用心計劃,而不是像正常獸人那樣悶頭悶腦沖上去就撕咬。
按照百耳的叮囑,四人分從三個方向靠近那頭巨尾獸,諾速度最快,所以負責誘敵,擾亂巨尾獸的視線,允和半聾的獸人修則從后面偷襲,專門盯著攻擊巨毛獸的尾巴,而那個缺了只手臂的獸人果因是前腿缺失,獸形不便,所以直接化為人形,拿著百耳給他的獸刺,在旁輔助三人,每當誰出現危險的時候,他便撲上去解救。
巨尾獸的尾巴是很厲害,以往獸人遇上此獸時,都是同時出手,巨尾獸有所防備,尾巴橫掃起來的力量沒有人敢接近,最后就算將其捕殺,也要費上好大一番功夫,至于被尾巴掃中受內傷什么的那就更是常事了。而允他們這次,因為有陣法中的刺刺木掩蔽,又有諾在前面的誘敵,加上他們刻意收斂氣息,以致巨尾獸以為只有一條斷腿狼,正為送上門的食物興奮,大意之下被后面撲出的兩頭猛獸咬住了尾根。巨尾獸又疼又怒,一邊大力甩動尾巴想將上面的東西甩出去,一邊想要回頭去咬,卻又被從另一面鉆出來的果用獸刺在粗大的脖子上狠扎了一下,于是注意力再次被引開。允自知看不見,因此一咬上便四爪緊緊扒在可以與他身型相比的尾巴上,牙齒深嵌其中,無論巨尾獸怎么甩都甩不掉。修被甩開后,又從另一個方向撲上,每被甩開一次,便會撕下一塊血肉。巨尾獸劇痛難當,每當要回頭對付身后的兩人時,一直只跳來跳去,對它沒造成實質性損傷的諾便露出了尖利的牙,一口口實實在在咬在它的脖子上,逼得它首尾難顧。而讓巨尾獸倒下的最后一擊,卻并不是這三人,而是趁亂跳到它背上的果刺向它眼睛的一獸刺。獸刺有四五尺長,加上獸人的力道,足夠從眼直刺進巨尾獸的大腦。
當巨尾獸轟然倒地的瞬間,無論是場內的獸人還是場外的獸人,都有些發懵,想不到這么快就結束了。直到倒下的巨尾獸尾巴下傳來一陣哼哼,其他三人才發現允被壓在了下面,好不容易將巨尾獸翻過來,竟看見那一邊的尾巴根已被啃得見了白骨,難怪它到后來總是有些打晃。允的嘴上沾滿了血肉,肚子鼓脹脹的,原來是一直扒在上面邊啃邊吃,剛才差點沒被壓得吐出來。三人大笑起來,既是笑允的樣子,又是為合力殺掉巨尾獸而開心。
“我不吃,難道要邊咬邊吐啊?”允被笑得有些臉紅,打了個飽嗝,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辯解。
“那是,看修多么浪費。”果嘿嘿地笑著,從地上撿起被修撕咬下來的肉塊,并不打算扔掉。
百耳親自入陣將四人帶了出來。目睹了整個過程的獸人們,還有老人,亞獸以及小獸人立時像迎接英雄一樣圍了上來,那熱情的臉,歡快的笑聲,是幾人自殘廢后就再沒有看見過聽到過的。一時間,每個人心中對未來都升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