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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不是,耶耶遇到的衛軍就是一群工匠。少將軍你來的晚,可不知道衛人營造有多瘋狂。大軍駐扎在我等面前,然后整日的挖壕溝,伐木建造營寨。某還以為他們要筑城,可沒想到衛人說進攻就進攻了。少將軍,某認為這是衛人的奸計。”雷橫很有自信的開口道:“某當初就是中了衛人的奸計,他們用建造營地來迷惑我,實際上是暗地里增兵。等到某發現不對勁,他們就開始進攻了。這是他們慣用的計量,用建造營地來迷惑我軍,以為他們不想進攻,等到我軍放松了警惕之后,突然發動進攻,實在是太可惡了。”
龐詡認為自己找錯了問話的對象,雷橫這家伙的腦子沒有他的外表看起來特立獨行。如今趙軍的大河營地早就不再自己手中了,衛國攻占并全殲了趙軍在大河北岸的所有趙軍。他們還傻乎乎的去迷惑誰去?
“少將軍,衛國主將請你去。”
營帳外,同龐詡一起被俘虜的家臣開口道。邊子白對于趙國軍官給予了優待,至少沒有將最重要的俘虜關在囚籠里,防止他們逃跑。而是沒收了武器之后,在營地里給了幾個帳篷,讓他們自己呆著。
再一次面對邊子白,龐詡的心情很復雜。
第一次面對邊子白,是在戰場上,距離很遠,也看不真切,只覺得對方是個白衣文士的打扮,根本就不像是在戰場上叱詫風云的戰將。
這是第二次,也是第一次和衛人的主將面對面。
龐詡內心不由的緊張起來。
大帳內,公子虔,茍變,還有那個從來不離開邊子白身邊的趙武都在,龐詡戰戰兢兢的走進了大帳內落座之后,有點吃不準對方為什么會召見自己。是作為勝利者羞辱一個失敗者,不見得,邊子白的對手是龐詡的父親龐爰,按輩分來說,邊子白能夠很囂張的稱呼龐詡為‘賢侄’。
好在,邊子白不是這么一個喜歡嘴皮子上占便宜的人。等到一杯熱茶落下,邊子白才開口道:“龐將軍在軍營里習慣嗎?”
要是換一個環境,龐詡根本就不用思索,就能說出:習慣,二字。他是軍勛世家,要是在軍營里都習慣不了,他不配成為龐氏的子孫。可是他如今不是在趙軍的大營里,而是在衛軍的軍營之中,要說出習慣兩個字,尤其是以俘虜身份說出這兩個字,真的是有點為難,甚至有羞辱家族的嫌疑。龐詡臉色漲得通紅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開口道:“敗軍之將,安敢說習慣?龐某謝過將軍對我等的厚待。”
“這樣也好。”邊子白閉目說道:“其實衛國和趙國都是鄰居,鄰里之間有些不快在所難免,無非是你退讓一步,我退讓一步的關系。什么事情都不是能夠坐下來通過談判來解決的呢?如今兵戎相見,實不是我等愿見。天寒地凍,大家卻都被困在野外,說出來讓外人笑話。”
龐詡:???
滿腦子都是疑問,他就想不透,衛國和趙國之間怎么成了睦鄰關系?還讓人笑話?且不說衛國,就站在趙國的立場上,可是把吞并衛國作為趙國最近幾年,乃至幾十年最大的戰略來看待的。兩家人就算是以前關系再好,只要打了幾場仗之后也就變成了死敵。何況在晉衛時期,雙方本來就有很深的矛盾。
還鄰里?
難不成你敢將我放走不成?
進營帳的時候,龐詡對邊子白滿滿的都是謹慎之心,沒辦法,對方太厲害,走的每一步都讓趙軍非常難受。而且接連幾次失敗之后,趙軍的心頭也開始打鼓起來,似乎邊子白要比龐爰想想的難以對付的多的多。
即便是趙軍獲得先機的情況下,邊子白還能通過種種手段扭轉局面,就已經說明邊子白的才干可以稱得上天下名將的水準。龐爰氣餒之余發現自己似乎比起邊子白來說,差那么一丟丟。但是不要緊,他手中的底牌要比邊子白手中的硬。邊子白想要一口吞掉趙軍也不容易。更不要說是龐詡了,他雖說是龐爰的長子,但同時也是趙軍之中的部將。主將斗智斗勇,還輪不上他來上陣。尤其是他如今的身份說白了就是階下囚。
只不過邊子白顧及臉面,沒有給他和幾個同僚難堪而已。
從這一點來看,龐詡堅信,邊子白這家伙出身肯定不一般。也只有最高貴的出身,才會保留這些周王的禮儀。如今的軍界,能做到邊子白這等把俘虜當人看的敵軍將領真不多見。
不過龐詡很憋屈,他發現自己和邊子白說話,腦子總是趕不上趟,根本就跟不上對方的意思。這一回也是如此,他歪著腦袋,很不愿意承認自己的腦袋里沒有多少智慧的光芒,只好低聲下氣的問:“不知將軍的意思是?”
“你想回去嗎?”
邊子白咧嘴一笑,這個問題一百個人回答,基本上就只有一個答案,想。
“想!”龐詡下意識的回答道,話說出口就感覺到了滿滿的惡意。邊子白會放他走才見鬼了呢。自己可是俘虜,沒人權的那種,怎么可能說放就放?他發現自己說錯話的那一刻,立刻補救道:“將軍,我是說不帶任何目的的回去,而不是成為將軍的說客。”
他可不是小卒子,對戰爭毫無影響力,他可是趙軍主將龐爰的兒子,只要是個正常的將軍,就絕對不會放他離開。甚至戰爭結束之后,也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可是龐詡很不幸的是遇到了一個不正常的將軍,邊子白現實煞有其事的點頭認同了龐詡的想法,并且給他臉上貼金道:“這是自然。少將軍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再說少將軍失手被擒是敗于不慎,要是換一個局面就說不定了。”
然后邊子白說出了一個讓龐詡目瞪口呆的決定,就見邊子白似乎很為難的樣子,蹙眉道:“如今也不是待客之日,既然少將軍想要走,邊某也不是不通情理之輩。這樣吧,你給我帶一封信給你父親龐老將軍,我就讓你離開。”
“什么?邊將軍,你不會是傻……開玩笑吧?我是說所有人,包括周興等人。”龐詡覺得自己幻聽了,怎么想都覺得假的很。
可是邊子白卻很肯定的點頭道:“放幾個人,我還是能做主的。”
回到了自己營帳的龐詡將他和邊子白交談的話都一股腦的說了出來,連帶著被俘虜的周興。雷橫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雷橫覺得自己家的少將軍太容易輕信人,肯定被邊子白騙了。他是不能動彈,要是能動彈,他恨不得沖到邊子白的營帳里問個清楚。眼下他只能問龐詡:“少將軍,你是說我等都可以回去。”
“嗯。”龐詡也覺得是在做夢,似乎很不真實。
雷橫繼續問;“就帶一份信回去?”
龐詡又是點頭:“沒錯。”
“信呢?”雷橫覺得這是個陰謀;“少將軍,邊子白此人詭計多端,萬一要是讓少將軍帶的信是離間計,將軍一家可都在邯鄲呢?少將軍還是謹慎微妙,不知道給老將軍的信在何處?”
“你不會是想看吧?”龐詡間雷橫好奇地目光,不用猜就知道,扭頭看向周興,也是這副表情,硬著頭皮道:“可是這是邊子白給我父親的信。”
“萬一邊子白此意是離間老將軍和公子重呢?公子重可是國君的兒子,他要是回到邯鄲之后胡說八道,我等族人都要死無葬身之地。”雷橫作為軍隊中高級軍官,自然對頂級權貴有著很深的芥蒂。送命的時候躲得遠遠的,撈取功勞的時候就一個個蹦跶出來了。
這就是頂級權貴,他們用一切權勢來壓榨小貴族,在頂級貴族吃肉的時候,最多也就是分一點肉湯出來裝好人,然后還要讓小貴族感恩涕零的表示湯很好喝。可是苦活累活都需要小貴族們去做,這很不合理,但也是趙國內部的現狀。
龐詡很糾結,他也想看信件的內容,但是萬一被父親知道他動過信了,他可就慘了。
猶豫很久,他還是終于決定拆開信件偷看一眼:“去幾個人在營帳外守候,什么人來都不見。”
雷橫激動的手腳并用,想要掙扎著爬起來,被周興扶了一把,才坐了起來。三個腦袋湊在一起,死死的盯著火漆揭開之后的布袋內的竹簡,良久,雷橫氣急敗壞道:“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