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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月亮出來了,雪映著月光,將整個村子照得清清楚楚。大哥走了有一頓飯的功夫了,楊戩打了個哈欠,從脖子上掏出一截白色的墜子在手里玩,自言自語說著心里話。若是有人仔細看那白墜子,想必要嚇一跳,那是一小節骨頭——哮天犬的骨頭。楊戩埋了哮天犬,取了一截骨頭,打磨干凈了,掛在脖子上,這樣,他無論身在何方,也不是獨自一個人了。
當年擊殺嘯天的那個門童,也在大火中死了。楊戩想到這個,握著掛墜,靜靜看著天上的月亮。
此時,兩道黑影從天空飛過,翅膀遮天蔽月,一雙眼睛閃著寒光。楊戩及時發現,閃身貼著山壁站好了,躲過了上方的眼睛。這兩只鷹人在天空盤旋了兩圈,最終收翅膀,化成原形,落在一戶人家院子里。
兩扇破門不隔音,屋里的人連忙點燈開門,屋里吵吵鬧鬧,有孩子叫道:“這回也該我賺金子了。”接著門開了,一個扎著小揪的孩子跑出來,邊跑邊回頭做鬼臉,一頭就撞在一個鷹人身上。那鷹人也不惱怒,一手抓小雞仔似的抓起那孩子,張嘴一口把孩子的頭吞入腹中。可憐的孩子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便成了鷹人的點心。另一個鷹人手中抱著一個小女孩,那小姑娘被濺得滿臉是血,上下牙齒打戰。
屋里有婦人的笑聲,罵道:“你這個急死鬼啦,偏你腿快。是不是那死丫頭回來了?”說著婦人也走到了門口,臉上還掛著笑,一抬眼便看到一個二丈高的男子,撕了孩子的胳膊在嘴里嚼。婦人軟在地上,駭得說不出話來,豆大的眼淚噼里啪啦掉,嗓子里擠出三個字來:“當家的——”
一個瘸腿的老漢從里屋慢慢走出來,看到眼前一幕,停了一下,又上前兩步,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喊道:“鷹神爺爺!”
“十年前,寄放你家的女孩兒,是哪一個?”鷹人的眼睛雪亮,目光如火炬,看著里屋戰戰兢兢抱在一起的幾個孩子,仿佛是在看一道點心。
老漢一愣,繼而指著一個紅衣的女孩道:“是她。”那女孩早看見鷹人手里,是小弟的一條腿,大哭道:“爹——爹——”
婦人一只手狠狠抓在老漢的的腿上,你瘋了,那是咱們自己的孩子。她沒敢說出聲來。
鷹人一勾手,那十七八歲的紅衣姑娘被拽到了眼前,鷹人上下一嗅,冷笑一聲:“敢騙我?”
婦人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推門而出,往院子外跑去,她尚未跑到院門,鷹人單手一揮,一股巨大的旋風憑空而起,把這婦人拍在了圍墻上。婦人嘴歪口斜,滑倒在地上,墻上一個血人印。
“說,人呢?”
老漢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竹筒倒豆子般前后事情一講,但他沒見著帶走楊嬋那幾個人的臉,怎么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三人只有他家婆娘見過。鷹人一拳頭把老漢打死了,轉身走向婦人,婦人半死不活、脊椎錯位,這時候就算活吃了她,她也沒辦法說半句話。那鷹人從手指尖探出一縷神識,在婦人意識海中一寸寸翻找,攪得翻江倒海,婦人猶如殺豬般撕裂著嗓子無意識干嚎。
最終看清了,一黃一紅一青三個穿大氅的男人,似乎有點兒功力在身。那青衣男子看著倒是有幾分眼熟。
“哥哥,今晚吃不到楊嬋了,只拿這些凡夫俗子漱漱嘴了。”吃人的說。
還沒吃人的那個一擺手,“行了,開飯吧。”這人把手中的小女孩放下,兩人大搖大擺沖進屋里,抓了人,撕吧撕吧往嘴里塞。這一屋的孩子,嚇得連哭喊都不會了,一個個如同沉默的羔羊,大滴大滴掉眼淚,被那鷹人兄弟二人挨個抓了吃。
院子里的小姑娘臉白得嚇人,跪坐在地上一動都不動。那鷹人見她嚇成這幅樣子,也沒鎖著捆著她,自顧在屋里吃得開心。這小姑娘深吸了兩口氣,一點點兒往院子外面挪,直到看不見屋里兩個惡魔,便撒開腳丫子往外跑,她跑得太急,被門檻絆倒,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若是被這倆鷹人聽到,他們會不會等不及把自己養肥養大,就吃了?
小姑娘每一個毛孔都在放聲尖叫。
一只手抱住了她,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只覺得耳邊狂風呼嘯,幾個呼吸,她已在村外山洞中。月光下,一個高鼻子深眼睛的大哥哥捧了一把雪,替她擦干凈臉上的血,脫掉外面沾了血跡的外套,將她嚴嚴實實裹在火鼠毛的大氅中,帶她走出了那個噩夢。
她不知這個大哥哥要帶她去什么地方,但她無比安心,兩手緊緊抓著大哥哥腰間的衣服,她說:“謝謝你,我一定讓我父王重重賞你。”
楊戩說:“要謝就謝你自己不是那家人。”剛才他就院子外悄悄站著,貼了一張隱息符,聽著屋內腥風血雨。與他何關,他們都是害三妹受苦的人。
“就是謝你。”小女孩被楊戩抱在胸前,她湊著楊戩的耳朵,輕聲問:“你叫什么?”
“楊戩。”
“真好聽,我記住了,你也要記住我的名字。”小女孩撐起手,臉對著楊戩,楊戩再過一千年也記得那一雙清澈的眼睛,“我叫敖吋心。”
走了一炷香的香的功夫,黃大郎從天上飛過來,大師父低頭看到了楊戩。大師父何等靈敏的鼻子,一下就聞到一絲血腥味,他問,是不是那戶人家出事了?
楊戩扭過頭沒說話,大師父又追問一句,楊戩點點頭。
大師父駕著黃大郎趕過去一看,血腥味沖天,那兩鷹人正坐在床上,捧著人吃得開心。大師父又驚又怒,與黃大郎二人上前與這倆惡鷹纏斗在一塊兒,楊二郎不能看著大哥吃虧,安置好吋心,上前助陣。那兩只鷹好強的本事,一爪子劃在楊二郎面門上,好在楊戩身手敏捷,后撤一步,那鷹爪只劃在他額頭正中,劃了一截手指長短的傷口。
一點皮肉傷算什么,楊戩又上前,他們人多,很快占了上風。楊戩殺得正眼紅,忽然額頭一陣疼痛,所有的意識幾乎要從那條傷口中蓬勃而出,痛得他一點兒招式也使不出。楊戩這邊一露出缺口,那兩個狡猾的鷹人便著重攻擊這邊,最終打出一個缺口,殺到門外,化身成兩只巨鷹,一拍翅膀,直沖九霄而去。黃大郎縱身去追,奈何他到底不是飛行專業的,遙遙墜在人家后面,一會兒就跟丟了,垂頭喪氣回來了。
地上,大師父背手站在屋里,看著一地的碎骨、滿墻的血,問楊戩:“二郎,你有什么想跟大哥說的嗎?”
吋心走進來,靠著楊戩站著,她聽見楊二郎說:“鷹怪吃人,伸手進屋抓人吃。人吃雞鴨,伸手進雞窩抓雞鴨。二者有何區別?”楊戩諷刺地一笑,“難道用火煮過,就不算殺生?”
作者有話要說: 明晚刷夜做作業,不能更新~萬望原諒~
☆、第104章 劈山救母二郎神
“二弟說的很有道理,眾生平等,我們吃雞鴨與妖怪有何區別?以后全家吃素,不準再食葷腥。”
楊戩懵了。
“雞是雞它娘生的,鴨是鴨它娘生的,它們也是有爹娘的動物,對于有爹娘的動物,我們都要抱有為人父母的心去看待,去愛護。”大師父又說。
楊家單方面通過了食素的家規。
楊戩帶著吋心坐著大師父的小鍋歪歪斜斜往洞府山頭去。回到洞府內一看,嚇了一跳,這锃光瓦亮一塵不染的還是我們的豬窩嗎?楊嬋兩位哥哥回來了,放下麻布,拿撣子撣了撣坐墊,招呼趕緊坐下,又上前倒了兩杯水,卷著一股風去廚房端了一盤小食來,笑吟吟道:“大哥、二哥,嘗嘗小妹的手藝。”
盤中擺了兩盤小菜,蔬菜高高的堆在上面,湯汁幾乎都快溢出來了。她在那戶人家做飯做習慣了,那家人口多,做飯便是一次做一大鍋,喂豬一樣。
黃大郎口無遮攔,道:“小娘子,你這是要喂豬?”
大師父見楊嬋不知所措,道:“嬋兒,你坐下歇歇,讓這個長毛妖怪自己去做。”拉著楊嬋坐下,一家人互相看著,又忍不住笑出來。吋心被楊戩救下,這會兒就粘著楊戩不走了,靠在他懷里,聽大人說話。
楊嬋問,這小丫頭是誰?看著眼生,算算年紀,難道是大哥的閨女?
大師父趕緊擺手,沒沒,這些年被黃大郎拖累了,一直也沒來得及尋找愛情,這丫頭是從鷹人手上搶回來的。話說回來,嬋兒,當年你怎么就與二弟走散了?后來又怎么落到那農戶家里?
楊嬋道,當年黑霧起,卷走了大哥你,哮天犬狂奔之中,我一個不慎,從它背上摔了下來。我在林子里邊走邊喊二哥,有兩個人過來,一把抓了我飛到天上,這兩人好高大的個子,兇悍無比,我怕他們要吃我,嚇得話也不敢說。但他們心腸倒是好,聽我說找不到家人了,就把我送到一農戶家,我總算有一口飯吃。
“那戶農家雖待嬋兒不好,讓嬋兒做飯喂豬掃灑漿洗,尤其是帶孩子,他們家特別能生,那女人肚皮一年到頭就沒空過,哎,她倒好,生下來了事了,我就忙得天昏地暗,這個要抱過去喂奶,那個要洗尿布,還有滿地跑的鬧的,哭哭啼啼嚷嚷的,一言難盡。”楊嬋搖搖頭,又道,“話雖如此,那戶人家到底也是給了我一碗飯,一張榻,容我生活了十年。大哥,二哥,你看我們什么時候下山再去看看他們,給點兒銀錢,權當報恩,以后就再無瓜葛了。”一樣的爹娘,這兄妹二人的心性為何差這么多,看來是一個隨了爹,一個隨了娘。
大師父看看楊戩,對三妹道:“那戶人家已經被接引道人接去了西方極樂世界,過得比我們好多了,你不必掛懷。”
楊嬋不明所以,縮在楊戩懷里的吋心軟軟地解釋道:“就是全死光啦。小姑娘你一定是被騙了,那兩個壞鷹是捉了你去給那人家養著,留著以后吃,他們捉我也是為了這個,不過這兩個笨鷹看走了眼,等我長大,那戶人家早就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