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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中幾位人魚公主正在海花園中嬉戲,聽說妹妹回來了,連忙都游了回來,進來一看,喲,回來就回來,還帶上了吃的,大姐埋怨小妹:“人回來就好了,這么客套做什么,還擔心我們吃不到人嗎?”
波音趕緊攔在大師父前面,她想起來了,有兩位姐姐是好吃人的,做出了救人的手勢,求助地看著姐姐們。
二姐繞了一圈,煞有介事,摸摸大師父的臉,又翻著眼皮看了看,沉吟道:“咱家姐兒幾個,都不會巫醫之術,要不還是吃了吧,放久了就臭了。”
三姐是個直腸子、大嗓門,不滿道:“您兩位沒看到妹妹臉都耷拉了嗎?這估計就是那位情郎,妹妹為了人家,尾巴不要了,家人也不要了,得了,這位重要得緊,趕緊的,想辦法!”
波音沒法兒解釋,這位是情郎的爹。
“咱都沒辦法,還是問問祖母,她活得夠久的了,該懂。”三公主說話就這么直,老祖母從后面過來,拍了她一個腦瓜崩,什么叫“活得夠久了”?再湊過來看,笑了,這人她認識。
“沒法救,孩子,咱海底墳場不少,老祖母大方一回,給他分一個。你屋門口去,找些個螃蟹,讓它們現在就去挖坑,一會兒人涼了剛好放進去埋了,一點兒不耽擱。”老祖母眉開眼笑,仿佛說的是請客吃飯的喜事兒。
波音的眼淚珠子滴滴答答落在水面上,濺起一連串的小漣漪。
這一幕熟悉得刺眼,老祖母不愿意看這個,背過臉去,冷聲道:“海王宮是你們的家,不是救護所,你若實在舍不得,帶著他上岸去!”這是下逐客令了,波音不敢置信這是一向疼她愛她的老祖母說的話,可祖母氣呼呼走遠了,是真生氣了。波音一頭霧水,今晚這一切發生得太亂了,先是王子弒父,再是祖母發飆,這都是為了什么啊?可話說回來,要現在把國王再送上岸,這一路耽擱,到岸邊這位真就成了尸體了。她可憐兮兮看著四姐五姐,這兩位長相一模一樣,心腸也是一樣的軟。
倆公主相視一眼,無奈道:“小妹,走吧,咱去求求海巫婆。”一人夾了一個,往海巫婆住的漩渦去。
海巫婆正在家里唱著小曲,往地里種蠕蟲呢,這老太太,頭發花白,嘴里沒牙,一雙眼睛卻像是魚鷹一般透著精亮,看得人心頭一震。海洋里別處都是姹紫嫣紅,唯有此處,處處是灰色的死珊瑚蟲,一片死寂,珊瑚間大魚骨無數,甚至還有人魚的尸骨,來的幾位不寒而栗,硬著頭皮上前。
海巫婆直起腰來,樂呵呵道:“喲,來了?再晚片刻,你懷里的人,就只能做肥料了。”顫顫巍巍上前來看看,一揮手,示意幾位公主把人送進屋去,平躺著放桌上,把四公主、五公主趕了出去,獨留下了波音,又把門關上了。
“小公主,老婆子能把人救回來。老規矩,這場交易,你拿什么來換呢?”巫婆陰測測問道。
波音救人心切,看著巫婆,您開條件。
“桀桀,小公主你渾身上下,哪一處不完美?您只要愿意拿出一樣來,老婆子就心滿意足了。”巫婆死死盯著波音那雙蔚藍色的眸子,“尤其是您的眼睛。”
波音的皺著眉,似乎在問,“此話當真?”
“絕不反悔。”巫婆笑了,志在必得。比起斷胳膊斷腿,失去一只眼睛更容易接受吧?
波音拽下一根頭發,喏,我身體的一部分!遞給巫婆。
跟著大師父在朝堂上混了一個月,豈能學不會厚臉皮?她已不是當年白紙一張的小蠢貨了,跺著腳催促巫婆快快開始。
巫婆接過頭發,鐵青了一張臉,常年打雁被小雁啄傷了眼。端起一瓶魔藥,抹在了大師父脖子上,傷口很快就愈合了。又灌了一點兒綠色的魔藥大師父嘴里,幾個呼吸的功夫,大師父迷迷瞪瞪醒了過來,映入眼簾正是巫婆一張褶子比包子還多的臉,大師父倒吸一口涼氣,這回的懲罰是地獄啊!
波音趟著水走過來,抱起大師父的頭,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使不得使不得。”大師父往后搓,逃出波音的臂窩,“本王家中已有王后。”
他還替克里斯欽想著王后呢,那頭王后在宮里跟兒子碰了個酒杯,相視一笑。王后早就醒來了,一直等著機會,這回混到了船上,見到克里斯欽在海船上有要殺親子的意思,王后先發制人,一把將他推了下去。
管家和禁衛兵也是早就通了氣的,那管家挑得全是從小就跟著王子的人。
“雷德里克,從此,丹麥就是你的天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盡量雙更~
☆、第84章 小美人魚
“行了,膩膩歪歪個什么,趕緊給我滾吧,留在老婆子這里,還等著夜宵不成?”海巫婆甩著鞭子往外趕人,那鞭子是一條海蛇,吐著信子,露出兩顆尖牙,兇悍得很。海蛇毒性尤甚,就是一頭大象,被海蛇的牙擦破一點兒油皮,登時就倒地斃命。大師父與波音二人不敢不走,兩人被趕出了巫婆的老巢,巫婆臨了還吐了口吐沫,表情嫌棄至極。
人魚四公主、五公主連忙上前來接人,沒有她們渡氣,這倆人寸步難行。中間又被渡了幾次氣,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呢大師父算是豁出去了。四公主說,海底不是他們的久留之地,還是送上岸去好。波音默然點點頭,又比劃了一下,說有樣重要的東西落在自己宮中,要前去帶走。一行人又往六公主殿去。
海王的六位公主,各有各的宮殿,布置各有特色,有的愛鉆石珠寶,有的愛鮮花綠植,有的愛貝殼牡蠣,波音的殿中裝點甚少,只有一尊白玉石雕像立在殿前場地正中,四周布置著夜光石,把這院子照得亮如白日。大師父不便進入小女孩兒的閨房,在外面等著,等著等著就盯上了那尊雕塑。
這是個男人的雕像,穿著王子制式的衣裳,腰間掛著佩劍,墊肩很高,頭發梳得很整齊,深邃眼睛遙遙望著遠方,嘴角微微下壓,一身驕傲與悍氣。
四公主見他盯著瞧,解釋道:“也不知道從哪里弄回來的,小妹把它樹在這里好多年了。”想了想,又道,“我家小妹天真不懂事,就為了你家寶貝兒子,自個兒悄悄求了海巫女,上得岸去。若是王子最終不與我小妹結婚,小妹就會變成泡沫,消失在海水中……克里斯欽國王,你若能保住我小妹一命,我海族人可下重誓,保你國水手海上平安。”
口渴就遇上挖井的,這買賣來得太及時了,有了四公主這句話,不拆了王子公主,都對不起國內民眾,大師父哈哈一樂,點頭道:“行啊,回頭上了岸,本王就給這倆人賜婚。”
四公主心中歡喜,臉上也有了笑,順著大師父的目光抬頭也看那塑像,看了兩眼又看看眼前人,嘴邊的話脫口而出:“怎么瞧著跟您有點兒像?”
大師父心說,哪里是有點兒像,這根本就是克里斯欽年輕的時候!從記憶中翻找一番,找到了這尊雕像的來歷。克里斯欽年輕那會兒有次打了個漂亮的勝仗,把鄰國打得落花流水,國民歡呼沸騰,老國王命能工巧匠,雕琢了這尊雕像,以示嘉獎。后來要與某國公主議親,可克里斯欽在外領兵,無法前往,公主那邊又催得急,老國王便命人將這雕像送了過去。對方全家都很滿意,連著雕像帶公主一同用大船送了回來。
這邊克里斯欽又一次大勝而歸,真是雙喜臨門。
送嫁的大船行至海峽一半,平地起風浪,船翻了,一船的人全死了。克里斯欽過了兩年,娶了現在這位王后。
“不過,這雕像皮光肉滑,青春年少,倒是更像雷德里克,眉眼像了五六分。你說這雕像天天立在這兒,小妹出來進去都瞧得著,一瞧就是十五六年,能沒有感情嗎?可巧了,也是孽緣,她十五歲生日出得海面那天,正遇上你兒子海船上大搞什么生日晚宴,海底生活枯槁無聊,船上的燈紅酒綠,小妹涉世未深,再一看與殿前雕塑相似之人,一下就被迷了心竅了。唉,你說說,這都造的什么孽?”四公主叨叨絮絮,語氣中很是不滿,要不是為了小妹的命,她才不愿小妹上岸嫁個那什么王子呢。
論家世,一個不過是小國的王子,一個是整個海洋之王的小女兒。
論人品,一個弒父篡位,一個赤子之心。
論壽命,一個區區百年,一個足足三百年。
四公主心中氣郁,還想再說,五公主帶著波音從殿內出來了。有小宮女來通風報信,說老王太后知道那凡人還在皇宮中十分生氣,要來拿人,兩位公主匆匆忙忙將人趕緊送出了海。
上了岸,雙腳重又踩在陸地上,這心才踏實。人在海底行走便如此艱難,換位思考,裂生雙腿,在陸地生活的人魚,想必也是痛苦,大師父開口問:“閨女,你未來怎么想的?你想留陸地上,還是回海里去?”
波音抿著嘴不說話。
大師父后知后覺道:“老糊涂了,忘了你是個小啞巴。”摸摸索索從懷里掏出個小玻璃瓶子,里面似乎泡了個粉蘿卜,“喝了吧。”
波音不疑有他,一口灌了下去,黑燈瞎火的,看不清楚是什么,開口問道:“我喝的是什么?”聲音嬌嫩嫩如出谷的黃鸝,“呀,我的聲音回來了?”波音又驚又喜。
“在海巫婆屋里看到了,順手就摸了出來。”大師父站起身,往內陸走去,波音緊隨其后,問:“我們要去哪兒?回王宮嗎?”
兩人其實心中都明白,王宮暫時是回不去了,雷德理克已經動了殺心,縱使大師父小有武功在身,可王宮內不止已有多少兵力在雷德里克手中,雙拳難敵四手,貿貿然回去是自投羅網。大師父想起來有個布魯將軍,對克里斯欽忠心耿耿,不如先去找他,共商復國大計。
然而,計劃總趕不上變化,兩人匆匆而行,小人魚腳程慢,天亮時分,兩人剛到城門。城門口守著好幾十個兵將,手握長矛,面露狠色,大師父沒急著上前,躲在暗處觀察了一會兒,便見到那些兵丁忽然一個個點頭哈腰,似乎是有個大官來了。波音眼睛尖,隔老遠也看得一清二楚,驚訝道:“那不是宮里的大管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