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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大師父躺在廚房屋桌上,走了一路也累了,呼呼睡大覺。這夫妻二人一個躺床上一個臥在竹榻上,睜著眼一夜無語。本來恩愛的兩個人,因為這點子事兒,是怎么都過不下去了。
一個心想,難道我相公祖上有龍,不然我怎么就生下來一條龍呢?她喂奶看清了,是條小黑龍,眼睛很大,聲音嬌嬌的,兩寸來長。文娘她清楚,自己別說偷人了,成日在家中,連話都很少與別的男人說,哪里就對不起他畢大山了?
一個心想,要不是偷人,要不是偷妖精。前一個不能原諒,后一個不能原諒也惹不起,這媳婦沒法要了,再娶一個吧……我去哪里娶呢?誰家的姑娘愿意跟我,村東頭王老根家閨女聽說到年紀了,村口的媒婆走親戚回來了嗎?
第二天一早,大師父花錢雇了馬車,陪嫁的棉絮都要了回來,鋪在車里,把車廂捂得密不透風——月子里的女人見不得風,吹了就落了病根,以后就得受苦!也不知大師父怎么懂的。又給閨女買了十文錢零嘴,坐在馬車沿子上,與趕車的馬夫閑話。
文娘坐在車廂里,眼淚又要掉,吃了個蜜棗,生生忍住了,回頭撩開馬車窗簾一條縫,往后看去。畢家院子門緊閉,不見畢大山半點影子。文娘含恨咬了一口蜜棗,齁甜齁甜,她卻覺得酸得透心,一把將簾子蓋上了。
一條小黑影從畢家圍墻外面轉過來,遠遠停著往這邊看,呆呆地停了半晌,委屈地嗚咽了一聲,不管不顧飛了過來,沒敢鉆進車里,躲在了馬車地下。
這一頭,大師父跟馬夫相談甚歡,逗著車里的閨女咯咯笑,惹得車底的動物差點也跟著咯咯笑出來。
另一頭,離山東不遠,渤海灣的蓬萊仙島,一黑衣男子與一青衣男子對坐,倆人執黑白旗子對弈,苦戰正酣,又落了十來個子兒,黑衣男子臉色越來越差,青衣男子一笑,逼得黑衣男子無處可逃,落了一子,口道:“魔晟兄,承讓了。”贏了。
被叫做魔晟的,是西海龍王的四兒子,倒也豁達,輸了就輸了,把棋盤一推,擺上來一壺酒、兩只玉盞,又不知從哪里端上來一些小菜,與青衣男子一杯酒一口菜,閑話家常。
青衣男子與他對飲三杯,狀似隨意道:“魔晟兄,瞧著你最近心情不錯,有什么喜事嗎?”
魔晟“嗐”一聲,“哪兒什么喜事,天天被家里老頭子管著,也就到三仙山找你們幾位玩玩,無趣。”
青衣男子笑道:“你這話不對,前些天不還去了趟民間,有一場艷福嗎?怎么,提起褲子就不記得了?”
魔晟放下筷子,急忙去捂青衣男子的嘴,急道:“慎言!被我家老龍王知道了,得打斷小龍的腿!”把酒菜往青衣男子那邊推了推,又給滿上了酒,問,“這事兒我可誰都沒告訴,你怎么知道的?”
青衣男子笑道:“帝君管的就是人間事,這人間有哪位仙家降世臨凡去投胎,又或者是奇人異事誕生,帝君那里可都記錄在案,小弟在帝君殿中辦事,一不留神就看到了。”
“看到什么?”魔晟奇了,他又不是去投胎,就去人間戲耍一番,怎么也有記錄?
“三日前,山東文登畢李氏生下一黑鱗蛟龍。再想到你前些日子喝酒說,在山東游玩,得嬌娘一位,算算日子都對得上,怎么,小弟沒猜錯吧?”青衣男子一杯酒端在唇邊,將飲未飲,又問,“打算怎么辦?接回來當正頭娘子?”
“兄弟,你就別笑話我了,哪有娶凡人的道理……我這嘴是快了點,一喝酒什么事兒都藏不住。”魔晟說著,放下了酒,見青衣男子盯著他,便一笑,寬慰道:“兄弟你放心吧,為兄我辦事干凈,那小娘子什么都不會想起來,真這就是艷遇一場!知道你為我擔心,放放心放心!”
兩人又喝了會兒酒,魔晟起身告辭,往西海去了。青衣男子在原地等著,只等他沒了影子,一轉身出了蓬萊山,隱藏蹤跡,也往遠處去了。
大師父把女兒安置在內屋,出去謝了車夫,又下地摘了些菜果,準備給閨女做飯。地里有新鮮的甜瓜,大師父記得文娘一向喜歡吃個鮮棗脆瓜,摘了就往內屋走,還沒進門,聽見了女兒的笑聲,仿佛在跟什么人說話。
奇了怪了,誰啊?大師父一推門,一條小黑影子慌慌張張往門這邊來,大師父堵著門,小黑影出不去,“刺溜”一聲,鉆回了床上,躲在文娘身后。
文娘伸手護著,結結巴巴道:“爹、爹爹爹,這就是女兒生的那個。”
大師父扔了瓜連忙上前,“哎呦呦,小外孫哦,來,姥爺抱抱。”
小黑影猶猶豫豫從文娘肩膀后面探出腦袋來,烏亮的眼睛,一身閃亮的黑鱗,四爪怯生生攀著文娘的衣服,只可惜尾巴少了一節,是條禿尾巴黑龍!
“姥爺。”嬌嬌嫩嫩,小娃娃的聲音。
大師父伸出胳膊,“多可愛的娃娃,來,到姥爺肩膀上來玩。”
文娘很震驚,她爹淡定得可怕,別是嚇傻了吧?連忙道,“爹,你懂這個?”
大師父哈哈一樂,擺手道:“沒啥大不了的,我懂算是怎么回事了。”到現在他才明白,這是禿尾巴老李的故事!這故事他格外喜歡,里面一對鴛鴦都沒有!太喜歡了!
小黑龍正處于熱愛學習的的階段,也跟著他姥爺,奶聲奶氣“哈哈”地樂。
作者有話要說: 啊嗚小時候,媽媽就說云里面有龍,不能肚臍眼朝天在外面睡,不然會有小龍咬破了肚皮從肚子里鉆出來,嚇死我了,童年陰影,導致現在跟狗一樣,喜歡趴著睡。肚子朝上就會有不安全感。
☆、第52章 禿尾巴老李
生下了一條龍本來就是件絕無僅有、驚世駭俗的事情,李文娘心中如何的惶恐愧疚、自我厭惡、迷茫不解,大師父無從知道,不過他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能被這事兒嚇著嗎?閑來無事給小黑龍做了個小木床,鋪上了棉絮被子,又買了些小孩的喜歡的撥浪鼓、小風車,正經拿小黑龍當外孫看。
李文娘見他爹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心中對小黑龍的芥蒂也漸漸放下了,在床上坐著月子,整日跟小黑龍玩耍、逗樂。
小黑龍從此不再來影無蹤、躲躲藏藏,就住在姥爺家了,每天姥爺出去挑水種菜,他也跟著進進出出,有時候頭上頂個瓢,幫姥爺拿拿東西,有時候還會噴水澆菜,給姥爺淋一身。每天“姥爺”、“姥爺”甜甜地叫個不停,大師父的心都要化了。
轉眼一個月過去,文娘出了月子,小黑龍也長大了兩圈,兩丈長的龍身,好幾次想再攀著姥爺胳膊玩,差點把姥爺弄脫臼了。吃的也變多了,食量已經超過了一般的豬。大師父倒不介意,家里有些余財,倒還吃得起,只是外孫這么大了,總要取個名字,不能天天“乖孫”、“小孫孫“地喊,便同文娘商議。
文娘沒讀過書,周圍人取名字也就是“大虎”、“二狗”、“強子”之類,就算不識字她也覺得這些名字不好,便道,全由爹拿主意,以后小龍就是我李家的孩子,跟他畢家半點關系沒有!
大師父高興,拍著胸脯承諾:“閨女你放心,爹絕對給取個有文化內涵、有佛學禪意、有深刻寓意的好名字!……乖孫,以后你就叫李小黑吧!”
小黑龍高興地上下翻飛,傻乎乎道:“我也有名字啦,我叫李小黑!好聽!好聽!姥爺、娘、我要去告訴小朋友去!”說著一拍尾巴,從門口風一樣竄了出去。
李文娘在窗戶口招手:“早點回來吃晚飯——不對,爹,您取的這名字,怎么像狗的名字,哪里有文化?”
大師父進廚房去收拾晚上做飯的菜,也沒回頭,道:“嗐,都是農家孩子,你還指著他考狀元?李小黑多好,好聽好記。”
文娘還是不同意,道:“您這哪里像是當姥爺的,別說是我的親身骨肉,就是別人家的孩子,也不能這么瞎取名字。得了,小黑就先當個小名叫著吧,反正我不同意當正經名字用。”
大師父點了灶火熱鍋子,笑瞇瞇道:“怎么,不嫌棄了他?”
文娘往鍋里到了油準備炒菜,嚷道:“爹你說的什么話,女兒什么時候嫌棄過!”
“好好好,沒有,我閨女最疼小黑。”大師父往灶里添柴火,又道,“先叫著土名字壓著,等你哥回來,他好歹念過兩年書,讓他取。”畢竟李老頭本身也是個沒讀過書的,要取得文縐縐的了,文娘才真得嚇死。
文娘把菜倒入鍋中,“刺啦”一聲,邊拿起鏟刀炒菜,邊點頭道:“行,那就等哥回來再說。爹啊,你看看你取的名字,小黑以后要長大了,跟朋友們介紹,別人說不定都是什么神仙精怪,名字都仙風道骨的,我家小黑一拱爪子,‘諸位,在下李小黑’,什么樣子,到時候準怪您——哎呀,不對!”
“怎么了閨女?”大師父從灶臺后面探出頭來,臉上還有黑灰。
文娘顧不得笑話她爹,忙問道:“小黑剛出去是說跟小朋友玩去了吧?他哪里來的小朋友,村里的小孩要被嚇到怎么辦?別的小孩要打我家小黑怎么辦?”也不顧不得菜焦了,邊脫下圍裙邊往外走。
大師父趕緊攔住了,“閨女,爹去,你剛出月子,別落了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