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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都快急瘋了,老爺快歸西了,大少爺遍尋不到,耿氏急得嘴里長了三個口瘡,一聽到兒子回來了,連忙吩咐下去,遍開大門,讓兒子趕快騎馬進來。
一路縱馬狂奔,一直到了內院中方才勒馬下來,兩人風塵仆仆進了內室,老太太并幾位姨娘在一旁擦眼淚,等著馬老爺上氣不接下氣地立遺囑。屋內愁云慘淡,眾人面色枯槁。
耿氏追進來問,“兒呀,你可找到了那幾味藥與藥引?”
馬文才差點瘋了,“娘,兒子不是只需找到藥引嗎?合著藥還沒到?”
老夫人連忙過來道:“文才你回來了就好,快去娶了祝家小姐回來沖喜。”
馬文才道了聲“祖母好”,又拿眼睛示意他娘:祖母就是個糊涂人,你怎么也讓她摻和進來了。
耿氏更無奈,她不是兒子不是閨女,只是別人的兒媳婦,還能攔著他們母子親近不成?這老夫人還帶上了幾位姨娘過來,一群人坐在床邊上哭,耿氏心說,我都沒老夫人你這樣盼著你兒子死!
再看一眼床上的老馬公子,眼睛已經慪下去了,嘴巴微微開合,聽不到聲音,曾經給馬文才舉高高的手臂,枯瘦得如同朽木枝丫,整個人只剩最后一口氣,再多耽擱一刻,便陰陽相隔了。
馬文才“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道:“大師父,你救救我父。”
大師父連忙扶起他,道:“親兒,何必如此,盡管放心就好。”說著上前,伸手要救人,卻被幾位姨娘攔住了,一個個在老夫人面前都有了底氣,糾纏著問那句“親兒”是什么意思?難道馬文才是耿氏與這大和尚生的?
馬文才解釋了一句,認的干爹。
那幾位不依不饒,現在不說明白了,以后哪里見得著去?況且老爺的遺囑也立好了,她們這些天時時在此伺候,老爺可感動了,給她們都安排了不少安身的銀子,可不像那耿氏,老爺病了還霸著家中掌事之權不放,里里外外地折騰。現在老爺就算病好了,也不可能像原來那樣龍精虎猛,可她們還年輕啊,沒準說通了老夫人,謀了放妾書,還能有個好前程。
“不行,你得給老夫人說清楚!”
“就是,咱馬家哪有隨便認干親的,不都得跟老太太商議了,長輩一起吃過飯嗎?”
“哼,莫不是……公子,妾身們算不得什么人,可也要替老爺問明白了。”
馬文才長劍一抖,劍鞘滑出把這幾位推得堆倒在一邊,清出一條道來,眼巴巴看著大師父。大師父掏出一小瓷瓶,對準了老馬公子的嘴,咕咚咚全倒了進去。
老馬深吸一口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胳膊上的黑氣散了,眼睛也睜開了,顫巍巍喊了一句:“菩薩!”
大師父很滿意,點點頭。這樣樸實無華的夸獎,很好。
老馬公子只是回過了一口氣來,若沒有靈藥相救,遲早還是要完。可千年野人參好尋,百年瓦上苔難得,十年寒露水更是千金難求,如何去找得?
大師父對眾人道,后面這兩樣就交給老衲吧,老衲知道有一戶姓梁的人家,不缺這個。
眾人大喜。
馬文才道:“大師父,我陪你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32章 梁祝化蝶傳奇10
老馬公子緩過了勁兒來,小馬也要出去替父尋藥,這親事就暫時往后推一推了,只待尋回救命良藥,馬太守病愈康健,兩家再結成秦晉之好,來個喜上加喜。話雖如此,可原先說好的日子不作數了,終究算是出爾反爾,馬家是厚著臉皮去祝家說了這事的,沒想到祝家人十分通情達理,幾乎是喜笑顏開就答應了。
馬家人越加確信,祝家是個好親家。以后祝小姐嫁入家門,必得好好相待。
而作為事件中心的馬文才,背上母親愛的包袱皮,又跟大師父踏上了新的旅程。從鄞縣到會稽,將近三百里路,兩人一路好吃好喝,十天后到了會稽梁家。
梁家是東晉王朝南遷之時,隨之而來的第一批士族。當年也是有錢有勢的人家,在山清水秀的會稽也置辦了一套好家產,廣廈百間、良田千畝。然而富不過三代,兩百多年過去,梁家一步步沒落,如今除了當初的房子還有一些,再無其他家產,家中每日靠著梁夫人、梁家小妹并幾位家仆做針線女紅,拿到坊間去換一些家用,日子過得緊巴巴。
大師父上前叫門,開門的老仆以為是來化緣的僧人,顫顫巍巍道:“大師請進來吧,家里正好要開飯。”兩人跟著老仆進了正屋,桌上正擺上飯,青菜、豇豆角、蒸芋頭,幾碗黍米,不見半點油腥,筷子也是用了很久,頭上都掉漆了。
梁夫人落座,見大師父來了,連忙又站起身來,雙手合十行了個禮,也不問人哪里來,便道:“大師可曾用齋?一起吃頓便飯吧。”
馬子才心想,你家不會就是被大師父這種來路不明的和尚吃窮的吧?
大師父一看,四下連仆人帶主人一共有四五個,菜就三盤,況且他與馬文才在此,梁家的小姐避諱生人,也不敢上桌了,便連忙說已用過飯,推辭了。兩人由老仆引了,在院子里賞花斗草。
梁家現在住的屋子是曾經梁家大宅的前院,廳堂很大,卻沒多少家具布置,廳堂外的庭院打掃得干干凈凈,種植的琵琶玉蘭有人粗,十分茂盛。花圃里開了不少紅艷艷的花,生機勃勃。
梁夫人煮了茶酒,在此處招待。
“老衲今日至此,乃是有一事相求,事關人命,還請夫人行個方便。”
“大師言重了,有什么小婦人能幫上忙的,但說無妨。我梁家幾代都是信佛重道,以前有財力,還能去廟里布施,現在……若能幫上大師,也算是小婦人有幸了。”
大師父好欣慰,只要人人如梁夫人,世界將變成美好的明天!他把馬家老公子馬太守一事簡要地說了一遍。
“這瓦上苔倒是不難,我家后院有些老房子也一百多年沒打掃住人了,不過晚上可能有些不干凈,大師乘著天光還早,多帶兩個人進去,上了屋頂刮來便是,只是那寒露水……”
“不瞞大師,我梁家三代單傳,先夫在時,對我兒梁山伯尤為看重。曾經請高僧算過命,說我兒十七歲有一劫,需存著十年寒露水、百年瓦上苔,以待后用……”
大師父點點頭,略略沉思。
馬文才在一旁沒有出聲,若是以前,可能帶幾個家丁搶也就搶了,梁家連個屁都不敢放。可如今,他不想這樣。
大師父問:“梁夫人,你家有多少?”
梁夫人為難道:“只一壺,那位大師說,要留之煮青苔,以寒氣裹寒氣,成極寒之物,以毒攻毒。不知大師要多少?”
“一勺。”
梁夫人一愣,繼而歡喜道:“這個無妨,不過一兩勺不礙事。小翠,找一個小銅罐,隨我來。”
馬文才連忙道:“不必麻煩,我這里有。”一行人走到堂屋前一大玉蘭樹下,深挖數十尺,便見到一瓷罐,小心翼翼撈起來,打開一看,里面一汪碧水,冒著寒氣。這是從十七年前起,每年寒露之時從荷葉花瓣上收集的露水匯集而成,耗時七年方得了這么一罐,埋在此處十年了。
那梁家小女從門后露出半個臉來看,正好對上了馬文才的眼睛,馬文才往后一退,不小心摔入坑中,一聲不吭又爬了上來。
那門后的梁小姐笑出聲來。
大師父道:“兒呀,你的武藝何時如此之差,腿上都沾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