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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落暉承認自己后悔了,或許他不該試探櫟青,也不該試圖找到自己的過去。若是他的過去是這樣的,那如今的他又是誰?
幾番掙扎,原來還是找不到源頭。
這種滋味太難受了,京落暉連笑都笑不出來,只是推了推櫟青,語氣冷淡不少:“從前如何,我不想聽……回去再說吧?!?
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卻依舊放任自己逃避。
明明他動心了,為什么又要讓他這樣掙扎?若真的只是鏡花水月,那又為什么非要出現在他面前?
京落暉看了一眼毫無所覺的櫟青,愈發牙癢癢,他在這掙扎是為什么?還不是因為眼前這只妖說的從前?
這只妖傻乎乎的,卻讓他在這糾結,真是不公平。
櫟青被他莫名其妙地掐了臉,滿眼茫然,但這種親昵的動作顯然讓他很受用,忍不住蹭了蹭京落暉的手,一向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多了一絲眷戀。
京落暉覺得自己好像被這種眷戀燙到了手,連忙收回:“今晚我去找宮簾心談談,你別亂走,妖族不比人族,若是被人發現了你的身份就麻煩了?!?
他不在乎兩族之差,但其他人可不是這樣想。妖族進攻人族領地是事實,殺十萬民眾喚醒妖祖也是事實,這筆血債說不清楚,人族向來是殺一儆百,只要發現有妖族絕不放過。
櫟青這只妖傻乎乎的,還是別被人騙走了。
夜幕降臨,京落暉留在宮家,等著宮簾心來找他。
宮簾心來時,他仍在飲酒,還試圖哄騙櫟青也喝一點,櫟青耳朵紅著,握著他手,想推又不想推,就這么干握著。
閑情逸致,宮簾心眼神稍暗,他面上仍是溫和,來到京落暉面前:“靈師真是好雅興,身旁這位劍客更是豐姿俊逸,兩位這份坦蕩,真是讓我驚訝?!?
世人依舊崇尚陰陽調和之道,對斷袖之癖及兩族相戀都是不贊同甚至厭惡的,也是因為這樣,顧明歸之事才會一直傳下來。
身為八劍之一,他兩樣大忌都犯了,自然是讓人恥笑的。只是念及他對人族的貢獻,表面上不提罷了。
京落暉也一笑,舉杯慢悠悠地說道:“坦蕩之人,才不會總戴上面具,試圖把自己偽裝成另一種人?!?
“哦?”宮簾心輕輕皺眉,“靈師說的是,這般感觸,向來靈師應有不少體會了?!?
“是啊,體會良多。只是體會再多,也比不上宮家主?!?
京落暉見宮簾心神色不變,又輕輕笑了一下:“宮家主切莫誤會,我是說宮家主畢竟比我見識廣,必定對形形色色的人都看了許多,應當比我更有感觸才是?!?
“靈師說的是,只是世間這般大,又豈是我看得清的呢?”
宮簾心也跟他一人一句的閑聊,就看京落暉什么時候按捺不住主動說出。但京落暉顯然十分有耐心,跟他一人一杯喝得挺開心的,櫟青反而有些忍不住了。
京落暉上手摸了摸他的臉,酒氣醉人,連帶著呼吸都熱了不少,“你先回去吧,我與宮家主一見如故,忍不住想多聊一會兒。”
他畢竟不怎么喝酒,清陽派哪有酒給他喝?數杯下來,白皙的臉上早已染上薄紅,連帶著他向來沒什么血色的唇也深了一些。
櫟青愣愣點頭,他知道京落暉要做什么,也不多問,便起身離開。
宮簾心這才一笑,多了幾分真誠:“靈師,這邊請吧。”
宮簾心的書房極大,擺著各式各樣的書,案幾上文房四寶都是極品,每一樣擺設都是上等寶物,料是京落暉,也很少見人把自己書房也裝得這么富麗堂皇。
他對宮簾心的認識又要更深一步了。
宮簾心吩咐了人點燈,然后坐在京落暉對面,看著他一手撐在案幾上,一手在燭光下輕輕摩挲著墨硯。
京落暉不算是三教中人,對這些禮節也不在意,向來沒什么規矩,把玩了一會兒又放回去,準備去拿桌上的狼毫,卻被宮簾心按住了手。
“靈師若是有興趣,送你可好?”
京落暉眨眨眼:“好啊,那多謝家主了。”
宮簾心輕笑幾聲,覺得京落暉還挺有意思,他看得出來這人放肆輕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矛盾感,這樣的人本來是很能引起別人的興趣。
只是他不一樣,宮簾心不喜歡這種人,更不想與這種人打交道。
京落暉終于停了手,覺得他們兩人這種試探也該到此為止了,便直接問道:“我聽聞家主有赤鯥雙翼?”
“有。”
宮簾心爽快承認,一張比女子更加清麗嫵媚的臉在燭光晃動下忽明忽暗,“但是,靈師能以什么來換呢?”
他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京落暉會說什么,不禁嘲笑京落暉的天真,若是想以一些沒有證據的事來威脅他,那這算盤打的就太蠢了點。
可京落暉只是一笑,語氣愈發深沉輕柔:“宮家主想要什么呢?只是一樁交易,只有宮家主想要,只要我能付出代價,都可以?!?
宮簾心想錯了一件事情,在京落暉心里,他所做的事跟京落暉想要,并不沖突。
京落暉笑了一下:“云祁山后人姓祁,我想了許久,一直不知道關鍵地方在哪?,F在想想,就是這個祁字吧。宮家主選擇云祁山作為自己的跳板,是因為其他人記不得這個祁字?;蛟S需要什么條件,或許是什么特殊命格,宮家主能記得這個字,但其他人不行。”
世人對圍剿云祁山一事并不清楚,不是有人刻意隱瞞,而是天機遮掩。
宮簾心不知道做了什么,能夠得知云祁山這個特殊的地方,借由此地登上高位,并且根本不怕事情敗露。
因為除了特定之人,無人能記得云祁山名姓,無人記得,就不會有人翻案。
所以絕無名才會一人擔起復仇之責,而不是將此事捅出,因為沒有用,沒有人會記得這個地方,更沒有人會替云祁山洗刷冤屈。
無爭玄谷是想避世不能避,云祁山是無人知其所在,想入世卻不能入。
一時間,竟不知誰更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