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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哭笑不得的拎著雞湯,一張嘴又被大嬸堵了回去,“我去忙了,最近大雨志愿者來不了,各個病房都缺人,這邊你罩著,別 出岔子。”
看她撇下自己要走,林言終于忍不住爆發了,學著大嬸氣沉丹田,氣勢如虹:“我、我走錯樓層了!”
“啥?”大嬸的細柳眉一下子豎了起來。
“我……我是說,我要去樓下看朋友,電梯壞了,多上了一層……”林言咕噥道,把保溫盒往眼前一送,“喏,送飯來的。”
大嬸愣了半天,忽然一咧嘴:“哎呀你這孩子怎么不早說,耽誤我半天事!”她已經完全忘了林言解釋了一路的事實,抬手看了 眼手表,因為胖,表盤都卡進了白花花的肉里,“這可怎么辦,時間快到了人也沒個影兒,老爺子好不容易醒一回,哎哎……”
此時最明智的舉動就是舉著保溫盒迅速逃離現場,但林言千不該萬不該多問了一句話,就是這句話,讓他的生活如同一只剛從淤 泥中拔出的蘿卜,還沒在水龍頭下沖干凈,撲通一聲又干脆利落地栽了回去。
生活本身就是一場奇門遁甲布出的陣法,看似一個接一個的巧合,毫無章法,實際上每條拐角和岔路都早已安排好,在哪里停頓 ,在哪里調頭,無論怎么掙扎最后都必須沿著預定的軌跡走下去,而操控這一切的正是我們的內心,與事件本身毫無關系。
只有早來與遲來的區別而已。
“我送完飯就沒事了,您要是真有急事,我等會可以幫忙。”林言小聲說。
轟地一聲,平行世界的大門開啟了,生活從這里分為兩條路,一條滿是鮮花和陽光,他歡暢的回家看電視吃橘子,慢慢忘記跟蕭 郁有關的一切,最后被偶然遇上的優質多金帥哥領走;而另一條則潮濕黑暗,在迷霧與亡靈世界中打著手電踽踽獨行,而此時的林言 就站在岔路點上,不知不覺轉向了第二條。
40、
“那太好了,太好了!”大嬸搓著手,推推搡搡的把林言按在椅子上,嘰里咕嚕說了一大串,林言終于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了。
心血管病房607室躺著一位雙目失明的孤寡老人,姓梁,心力衰竭住院,陷入昏迷已經兩個多星期了。老人經濟狀況很糟,靠慈善機構的錢才勉強維持治療,之前他的老伴天天來醫院照料,但連日下暴雨給病人老伴本來就不好的身體造成更嚴重的負擔,五天前在來醫院的路上突發心臟病去世,病人便改由社區志愿組織輪流看護。
“小伙子你來時大爺剛醒,正需要人,我一急就把你當成來照顧病患的學生了。”大嬸說,“這屋的病人和他老伴關系很好,要是知道老伴過世的消息恐怕撐不住,你等會可按我說的假扮成他老伴,大爺要什么你就遞什么,別露餡。”
林言不由苦笑:“那哪瞞得住,盲人看不見也能聽見聲音吶,難不成我一直都不說話?”
“嗨,他老伴是個啞巴,本來就說不出話,還活著的時候就聽梁老爺子一個人在屋里嘮叨,兩人一個看不見,一個說不出,感情可好得不得了,護士看著都羨慕。”大嬸壓低聲音湊近林言,“老爺子這會子精神還不錯,剛才說想吃橘子,醫生說久病臥床最怕突然沒理由的好轉,這是快走了,把命數燒干凈了再看看這世界吶。”
林言掂了掂大嬸塞給他的一兜小橘子,點點頭說行,站在病房門口透過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小聲問道:“沒子女么,看著比我爺爺年紀還大。”
大嬸忽然曖昧的一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告訴你你可小聲點,梁大爺的老伴啊,跟他一樣是個男的,就是咱本地話說的兔兒爺!”
林言條件反射的猛一抬頭,又趕忙轉過臉掩飾。
“嘖嘖,聽說倆人都一輩子沒結婚,年輕時可沒少遭人白眼,不容易啊,這不老伴兒一走,就剩他一個孤孤單單的了。”
“等會進去,走路拿東西都慢點,老爺子看不見,耳朵靈著呢,別讓他聽出年輕人的動靜來。”大嬸說著用眼神示意他做好準備,不放心的囑咐:“病的昏昏沉沉認不太出人,咱唬弄一天算一天,老爺子也沒多少日子了。”
林言本來只想應付著幫完忙就走,這時卻被事件的始末觸動了心事,點了兩下頭,認真道:“放心,交給我吧。”
病房里一股特殊的“老人味”,藥香,棉布香,淡淡的潮朽和年代久遠的木家具的味道,讓林言想起鄉下爺爺的老宅。房間打掃的很干凈,床頭柜放著一只寫著□萬歲的白色搪瓷缸,旁邊一把陳舊的綠塑料暖壺,破了口的蒲扇蓋著老式黑色軟皮本,人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常靠寫字來記東西。
除此之外桌上沒有其他東西了,儉樸而老舊,看得出病人的經濟狀況很普通。
病床上躺著一位七十余歲的老人,左鼻孔插著輸氧管,遍布皺紋的臉神態安詳,雙手交疊放在被子外面,聽見有人進門便輕聲喚道:“宏生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