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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靠著墻靜靜看他,越走越遠,一如電影中的疊化鏡頭一般,慢慢消失在背景中,看不見了。
“再見。”林言默念道,從口袋里掏出那包揉皺的煙,抖著手點著,狠狠的吸了一口。
一連三天,林言每天都來醫院照顧薇薇,小道士則跟尹舟天天出門到她生日當晚后去過的所有地方喊魂,第一天夜晚林言跟去一 次,很像小時候回老家時農村的規矩,小孩子被臟東西嚇了,便由大人帶著衣服,沿掉魂人走過的路一邊走一邊喊名字,他們相信被 驚嚇時人的魂魄會離體,聽到自己的名字便會回到衣服上,跟隨喊魂的人回家。
他對薇薇一直懷抱愧疚,不管是不是蕭郁做的,深夜讓一個女孩子單獨回家這種事他根本不敢跟薇薇的父親提起,只能靠每天待 在醫院倒水削蘋果來彌補。
林言小心的用紙巾擦拭薇薇臉上的殘妝,忍不住屏息等待,如果那個人還在,一定會用一雙冰冷的手從身后拉住他……林言的胳 膊在半空僵了很久,沒有人,周圍一片安靜,薇薇睜著呆滯的眼睛望著他,整間屋子都像被世界拋棄了,寂寞的讓人心驚肉跳。
蕭郁走了,那個偏執的,暴戾又溫柔,不依不饒要帶他去另一個世界永遠作伴的鬼走了,同時蒸發的還有紅衣女孩和阿婆的鬼魂 ,生活恢復正常,除了薇薇還躺在床上,廟主下落不明,一切都像一個沒有交代結局的故事,憑空懸在那里,蒼白而孱弱,吊著一口 氣,不生不死。
林言回家收拾干凈客廳,破損的物件全部打包丟進樓下的垃圾桶,桌上一本本記載古老道術的舊書原封不動,林言盯著滿室狼藉 里碼放的依然整齊的書冊,突然明白過來,蕭郁早就等著這一天了,他在自己還處在懵懂之時就已經準備離開,甚至交待好了后事。
學會這些……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
你不是早就盼著么……
林言站在桌邊怔怔的回憶,他想,他終于成功了,他終于用他百折不撓的毅力和無堅不摧的勇氣,日以繼夜,堅持不懈地趕走了 一只等愛的鬼。
收拾臥室時打開衣柜,一件件漢服昂貴而精致,林言猶豫了半天,沒舍得動。
怕被家里人看見,他把殮衣從里面抽了出來,潮濕而鮮艷的大紅森森冷冷,以前從沒仔細看過,第一次,他把衣服鋪平放在床上 ,邊邊角角檢查過去,綢緞內里一個個暗花團紋包裹的'囍'字觸目驚心。林言把殮衣的正反面細節拍成照片從網上傳給導師,半小時 后QQ響了,導師回復道:明制九鑲九滾錦邊冥婚用喜服。
那不僅是件殮衣,那是死者的婚服。
林言全身重重一顫,那鬼一開始就是來娶他的,盡管沒有聘禮,沒有花燭,沒有婚房,但他用了全部的心意來等待和守護,用近 乎變態的獨占欲和細致入微的溫柔闖進他的生活,一個沉睡百年的鬼,一顆荒蕪太久的心,站在面前說要他。
空蕩蕩的浴室,廚房,客廳,空蕩蕩的家,床上兩個枕頭,地上兩雙拖鞋,剛換下還沒來得及洗的淺青色直綴,每一樣東西都在 重復著一句話。
物是人非。
林言撐在鏡子前盯著自己的影子,水龍頭打開忘了關上,冷水嘩嘩的沖刷著黑色鋼化玻璃,等了很久,沒有人出現。那鬼的離去 與到來一樣無聲無息,像一場消融的春雪,在他的生活中了無痕跡。
39、...
這個家因為一只鬼的消失安靜的像另一種形式的墳冢,林言不敢回家,找各種借口賴在醫院,他本來就是細致而溫和的人,幾天的照 顧頗讓老爺子滿意,連嘆當初分手是閨女沒眼光。
“小林啊,我看你也忘不了小薇,要不然等她醒了,叔叔替你們撮合撮合,這個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嘛……”
林言手里的動作停了停,好脾氣的沖他曾經的岳父笑笑:“薇薇這么好的姑娘看不上我。”見老爺子還想說什么,便又接了一句, “學校事情忙,又要實習,不能白耽誤人。”
聽出林言語氣里的婉拒,老爺子嘆了兩聲可惜,不發表意見了。
一連五天尹舟和小道士每天徹夜不眠,天一黑就出門找丟掉的魂魄,中途因為路過居民區弄出的動靜太大被戴紅袖章的老太太舉 報擾亂社會治安,蹲了一夜派出所,幾天下來黑眼圈沒比林言輕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