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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再多言,陸幽立刻意識到唐瑞郎的挑釁是一次試探。
這群惡僧不敢傷害瑞郎,那就是留著他有用。而這個“用處”,顯然又與他的身份有關。
惡僧肯定不是在找太子——姑且年齡對不上,單說那幾個生還的刺客也曾見過太子,不會有此一問。
也不會是宦官,要找宦官不必詢問,一是查看腰間令牌,二則驗個身也不是什么難事。
恐怕也不會是官員——瑞郎雖然榮任黃門侍郎,但畢竟是個特例。有幸隨同太子出行的其他官員,少說也有三十歲出頭,不可能認錯。
更不可能是銀甲黑馬的內飛龍衛(wèi)了,瑞郎一身輕便,這要是弄錯也太可笑。
剩下似乎只有一種可能,伴隨太子出獵的隊伍之中,的確還有幾位與他年紀相仿的青年。
宗正卿之子趙玉知,懷安王之子趙玉琛,景云公主之子……換句話說,全都是宗室子弟。
這群惡僧,為什么要打這些人的主意?
若是與其中一人有私仇,那更應該熟悉仇家的容貌,而不是隨便抓回一個,再來盤問身份。
聰慧如陸幽,也再猜不出謎底。只能寄希望于唐瑞郎,看他能不能巧舌如簧,誆出更多的線索。
只聽那老和尚又枯笑道:“這位公子真是好膽識,不似凡俗。應該是……出身于貴胄之家吧?若是你家有錢,我們倒也可以做筆交易,叫你家里人拿銀兩來換,你說如何?”
這不擺明了還在試探身份嗎?
陸幽心里鄙夷,就聽唐瑞郎也笑了起來:“好說好說。我看住持這樣試探來、試探去的也挺累的。不如這樣吧,你先回答我?guī)讉€問題,讓我看看你的誠意。興許我覺得咱們投緣,就什么都告訴你們了呢?”
“這……”老和尚似乎以為自己有機可乘,略微猶豫就點了點頭。
而唐瑞郎原本就想拖延時間,自然要往遠處開始說起。
“你們不是真的和尚吧?”
“是,也不是。”老和尚倒也坦誠,“我們都是有度牒的,這寺廟之中偶爾還有些香火。可我們不吃素,也不超度亡魂。”
唐瑞郎若有所悟:“我的確聽說過有一種假和尚。他們原本都是橫行鄉(xiāng)里的閑人惡棍,卻因為眼紅寺廟僧人不用賦稅服役還有香火盈余可拿,于是趁著夜色混入寺廟,屠凈僧人搶奪度牒取而代之……總不會,真的被我們給遇上了吧?”
第116章 點天燈
老和尚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倒是假惺惺地嘆了一口氣。
“你說得沒錯,我們的確不是什么忠厚老實之人。但這廟里頭的和尚全都死于去年的那場瘟疫,與哥兒幾個倒是沒有半點干系。其實所謂閑人惡棍,不過也是求個溫飽。你家若有多余的錢財,分給哥兒幾個一點,我們也樂意行你們一個方便。”
知道這只是老和尚的哀兵之策,唐瑞郎心里并無半點憐憫之情,臉上卻裝出一派疑惑不解的樣子。
“若是敲詐勒索、索要錢財,又何必要埋伏在圍場里頭,害人害到當朝太子頭上去?”
老和尚還沒開口,只聽不知哪個禿驢高喝一聲:“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和尚不都是干這種事的嗎?!”
群僧頓時又一陣哄笑,夾雜著幾句粗鄙不堪的瘋言瘋語。
唐瑞郎也不害怕他們,只繼續(xù)做著拖延:“……不對啊,幾位都是大光頭,可我看行刺太子的那幾個都留著發(fā)髻……莫非貴寺還分工有別,留在廟里的是出家弟子;出去‘化緣’的是俗家弟子?”
老和尚似是被他繞了進去,張口欲辯。這時又是那個跑去點油燈的兇惡和尚聽不下去,一手拿著火折子一手抱著燈油壺罵開了。
“老大,別和他們廢話!這小兔崽子壓根就沒準備老實交代!依老子看,就得下點猛藥!”
老和尚沉默片刻,看著唐瑞郎:“你若再不說實話,那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唐瑞郎依舊是笑:“什么是實話,什么是假話?我這個人啊,天生說實話像假話,你敢信我不信?”
說著,卻將目光往陸幽這邊瞟了一瞟。
然而陸幽卻并沒有看著唐瑞郎。
此時此刻,陸幽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兇惡和尚手里的火折子上——如果能夠拿到它,就可以燒斷手腳的繩索,重獲自由。
可是,到底怎樣才能拿到火折子?
陸幽不禁低頭尋思,冷不防間,腰上突然一陣巨痛!
竟然是那兇惡和尚趁他不備,飛起一腳踹中他的側腹!
老和尚又枯笑兩聲,看著唐瑞郎:“你要是再不老實說話,這唇紅齒白的小宦官,今兒個恐怕就要在你面前……被哥兒幾個給糟蹋了。”
“何止是糟蹋了!”那惡僧竟還幫腔:“糟蹋之后,再活生生地剁碎做成肉餡兒,包成包子喂給你吃!”
“……”
陸幽恨得牙癢癢的,卻強忍著沒有發(fā)作。他匍匐著微微側頭,發(fā)現唐瑞郎也正注視著他。
然而,唐瑞郎那雙向來都溫柔深情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卻變得黑沉沉的,看不出半點兒波瀾起伏。
緊接著,陸幽看見他動了動嘴角,竟然露出一種前所未見的冷笑。
“區(qū)區(qū)一個宦官的性命,就能要挾得了我?倒是你們幾個,也不出去打聽打聽內侍少監(jiān)陸幽的名號。若是不傷他也就罷了。萬一他要有個長短,不只你們自己,你們的父母與妻族,全都逃不了一個死字。”
雖然明白這必然是唐瑞郎欲擒故縱的手段,但是頭一回聽他說出如此絕情的話,陸幽心中還是微微刺痛。
理智與情感并不能時刻保持一致。卻也正因為有了這短暫的背道而馳,反倒證明了情感的真實存在。
他正如此感慨,誰知那群惡僧卻高高低低地怪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