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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和尚也跟著笑,笑完了又陰測測地說道:“兄弟幾個在這廟里頭殺了小十年的人,早就沒什么家小牽掛。再說,這嘴上越是不在乎的,心里頭就越是寶貝得緊。當(dāng)初你們兩個被弄過來的時候,你還抓著他的手,分都分不開……我奉勸你,若是真想跟閻王爺搶人,那還是得乖乖兒地,聽我們的話!”
而那踢了陸幽一腳的兇惡和尚就愈發(fā)囂張起來。
“既然你不稀罕他,那正好。反正這天也暗下來了,老子現(xiàn)在就點個天燈給你開開眼!”
說著,他竟然舉起手里的燈油罐,兜頭兜腦地往陸幽身上潑去。
只聽嘩地一聲,琥珀色的油滴四散飛濺!
燈油澆下來的一瞬間,陸幽本能性地閉了眼睛、蜷縮身體。
雖然這看上去是一種被動防御的姿態(tài),可他并沒有被嚇懵,更開始了飛快的思索——
這個和尚想要燒死他,或者至少準(zhǔn)備以燒死他作為籌碼,脅迫唐瑞郎妥協(xié)。
然而一旦唐瑞郎交待了身份,無論說的是實話或者謊言,自己都將失去價值。很可能會被燒死,甚至于在死之前還要被那些惡僧蹂躪。
事到如今,已經(jīng)不能再寄希望于拖延時間等待內(nèi)飛龍衛(wèi)的救援,必須自己拯救自己!
事不宜遲,陸幽心念一動就立刻開始了反抗。他用力撞向那個踢了他一腳的兇惡和尚,將滿身的燈油朝他身上蹭去。
那惡僧猝不及防,竟也倒退幾步跌倒在地。他手里的火折子已經(jīng)開了蓋,就連金紅色的火頭都吹亮了,卻不敢往陸幽身上點,只能夠高高地在手里舉著。
周圍的禿驢見狀都要一哄而上。然而比他們更快的,唐瑞郎竟也跳將過來,一下子壓在了惡僧身上。
“你們要燒,那就連我一起燒死好了!”
眾禿驢好一陣手忙腳亂,這才重新將三個人分開。
那個染了一身油齁味的惡僧,脫下外袍丟在陸幽身上,又惡狠狠地踹了幾腳作為泄憤。
“他媽的!老大,我看這筆生意咱們也別做了。直接給這兩小子一個痛快不行嗎?!”
“不行!”
那老和尚也是氣急敗壞:“太子那筆大買賣已經(jīng)失敗,眼看到手的錢可不能再飛了!”
正說到這里,只聽“吱呀”一聲,大殿的正門又被推開了。
這一次,走進來的終于不再是禿頭和尚。而是一個腰跨彎刀,渾身上下用紫黑色斗篷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怪人。
說也奇怪,看見這個怪人走進來,禿驢們一下子全都安靜了。就連剛才吵得最兇的那個也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進了人堆里。
只見那怪人大搖大擺地進了大殿,首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唐瑞郎與陸幽,然后才轉(zhuǎn)向老和尚。
“兩果,督素?”
這人說話帶著非常濃重的口音,然而那老和尚卻很輕易地聽懂了,還一個勁兒連連點頭。
“都是都是!都是掉進我們挖的陷阱里頭的。”
怪人點頭表示了解,接著又問:“督素吾要的剌種?”
這下子老和尚愣了愣,猶猶豫豫道:“其中一個身上有令牌,是內(nèi)侍少監(jiān),叫什么陸什么幽的。還有一個沒搞清楚身份,不過看那衣著華貴得緊,多半沒跑兒。”
“……不切定?”怪人反問他,顯然有了幾分不滿。
老和尚急忙道:“您先別急,今晚上我就差人去柳泉離宮那頭打聽。太子身邊少了什么人,一打聽就知道了。”
怪人倒也贊同這種做法,于是點了點頭:“剌人,俱暫時寄奉在李這里。”
“是是是,好好好。人我看著,您放心。”
老和尚點頭如同搗蒜,仿佛眼前這個怪人才是他們這群人的真正首領(lǐng)。只是點完了頭,又輕輕地多說了一句。
“您看,咱們兄弟幾個沒有功勞也苦勞。那個小宦官咱們就不賣了,您瞧那另外一個,是不是現(xiàn)在就結(jié)算結(jié)算……”
“不,兩個人,吾督要了。”
那怪人倒也爽快,從懷里掏出一個繡著奇怪花紋的錢囊。袋口朝下,卻倒出了好幾片黑乎乎的干葉子來。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那老和尚見了葉子,竟然趴在地上就撿,旁邊的幾個和尚也一哄而上,撿起葉子就往嘴里塞。
這是……犯了什么毛病?
陸幽在一旁看得有些愣了,卻聽見唐瑞郎在耳邊上低語:“是蠱。”
“這些和尚都中了蠱毒,必須定期食用這個人提供的解藥才能活命。”
唐瑞郎的聲音,越來越沉重。
“小心點,他是鬼戎巫醫(yī)。”
第117章 不離不棄
鬼戎巫醫(yī)!
陸幽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打了一個寒噤。
事情過去得不算久,他當(dāng)然還記得這些鬼祟的巫醫(yī),強占城外的藥田與寺廟,偷掘亂葬崗和墓園,最終引發(fā)騷亂,讓原本安寧美好的柳泉城變得荒涼瘡痍。
但是按照康王趙暻的說法,騷亂鎮(zhèn)壓之后,這些巫醫(yī)已經(jīng)死得死、俘得俘。只有少數(shù)趁亂逃脫,恐怕也是往西逃回鬼戎去了。
然而眼前這一條漏網(wǎng)之魚,卻是選擇了潛伏下來——他們究竟在圖謀些什么?
大殿的一角,中了蠱的和尚們還在搶奪著枯葉;而鬼戎巫醫(yī)卻已經(jīng)一步一步,走到了陸幽與唐瑞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