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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一動,他就已經循著香氣走出了五六步。
此刻雖然是秋季,但是皇家花園中草木葳蕤,一時間也看不出凋零衰敗的意思。
陸幽撥開灌木走了幾步,眼前剛跳出幾朵明亮的金紅色,耳邊冷不丁地傳來一聲嘆息。
有人。
他本能地站定了腳步,藏身在一株粗大的槐樹后頭,緊接著才發現面前五六步是一個池塘。池水的北邊環著半圈游廊。
而那個發出嘆息的人,正坐在游廊里頭。
這人竟然與陸幽有過一面之緣,他雖然天生一張艷若桃李的絕世面容,只可惜此刻的神情卻是惆悵苦悶;就連身形也枯瘦了許多,無力地倚靠在廊柱上,仿佛久病纏身。
……竟然是端王趙晴。
陸幽這才回想起來,聽說清明節的夜宴之后,趙晴就被送往離宮休養,原來是到了這里。
看起來,他的病依舊沒有什么起色。真是可惜了這樣一幅美好的皮相了。
陸幽正在感嘆,忽然聽見游廊另一頭又傳來腳步聲。稍過片刻,果然又有一名男子信步走來。
只見此人身形挺拔高大、容貌俊魅,雖然衣著樸素,但是舉手投足之間,竟然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貴氣。
趙晴循著腳步聲抬起頭,滿面的愁容瞬間一掃而空。
“雨愁。”他親熱地喚著那人,“我好想你。”
名為雨愁的男人,走到趙晴身后,捧起一縷散落在肩頭的長發,竟然貼著唇輕吻了一下。
“所以我來了。”
“來了就別走了……”
趙晴急切道,長睫下的美眸一眨不眨地與男人的雙目對視。
“……這里太安靜了。靜得,簡直……簡直可以聽見我自己腐爛發臭的聲音。”
雨愁沒有立刻回應,他的手從趙晴的肩膀滑上了臉頰,輕柔地揉捏著趙晴的太陽穴。
“你在想念小澤?沒有他,這里的確冷清了些。”
“……你胡說!”
趙晴陡然激動起來:“我為什么要想他?我為什么要想他?他是我的誰,他究竟是我的誰?!”
驟然響起的聲音,在寂靜庭院里回蕩著,同樣沖擊著陸幽的思緒。
小澤……莫非說得是趙晴的兒子,大寧朝皇孫趙戎澤。也是唐瑞郎的二姐唐曼香難產所生之子。
可明明是父子,提及趙戎澤的時候,趙晴又為何如此反應?
陸幽心里咯噔一下,思緒已經不由自主地滑向某個黑暗的方向。
“季卿……別鬧。”名為雨愁的男子,一手撫著趙晴的后頸,同時低語道,“這里涼,我們回屋去。”
說也奇怪,剛才還雙頰泛紅、激動不已的趙晴突然安靜下來。他溫順地低下頭,向后靠在雨愁的懷中,任由男人將骨瘦如柴的他輕松抱起,然后轉身朝著游廊盡頭走去。
陸幽屏息靜氣,又等了很久才從藏身的地方出來。他早將摘花的事拋到了腦后,快步朝著宮門走去。
第61章 重開含露殿
趙晴與那個名叫雨愁的男人之間究竟是什么關系,陸幽雖然好奇,卻也明白這并不是此刻最該在意的事。
他出了柳泉離宮,前往城中最鬧熱的街市,尋到一家銀號,將隨身的飛錢紙券一股腦兒換成碎銀和銅錢,分別裝進一只布袋和兩個木頭匣子里。
他便拿著這些東西返回客棧,首先將一個匣子埋進后巷僻靜無人的角落。然后回到客房內除去偽裝,靜待黑夜降臨,再次潛入秦府。
葉月珊對于弟弟的去而復返喜憂參半,可陸幽并沒有再向她提起出逃的事。
他將布袋與木匣交給姐姐,叮囑她將木匣埋到府中安全僻靜的地點,以備不時之需,布袋里的錢則專做平時花用。
“我師父有個小友,名叫周宗,在柳泉離宮內當差。我在云來客棧的后巷里面還埋了一箱銀錢,秦家人若是對你不利,你就帶著銀兩去找他,他會照顧你。”
雖然陸幽也經常隨著信箋捎帶一些錢財過來,但都注意把握著分寸。此刻葉月珊接過布袋掂了掂分量,頓時吃了一驚。
“這么多的錢,你怎么會?”
“別再把我當做少不更事的孩子了。”陸幽苦笑,“是不是一定要我窮困潦倒、食不果腹你才不會擔心?”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葉月珊因為陸幽的故意曲解而皺起眉頭,可她卻也明白——若是拒絕這些銀兩,將會讓陸幽內心難安。
思忖再三,她還是收下了銀兩,卻又忍不住叮囑:“可是佐蘭,你要千萬記住,高處不勝寒。”
“姐姐你放心,我明白。只要你能夠平安,別的我什么都不怕。”
陸幽不假思索地點著頭,他早已學會了將思慮細細地收藏在心底。
離時已近,別字難說。姐弟二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一陣子,最后還是葉月珊輕笑一聲。
“昨日是你的生辰,時間倉促,姐姐連一句祝福的話都沒有說。不過你如今也算是半個大人了,不稀得那些姐姐弟弟的事兒,倒是若有對得上眼緣的姑娘,可一定要趕快告訴我。”
陸幽心知自己此生恐怕是沒有這種緣分的,卻也不能解釋,唯有苦笑著點頭。
姐弟連心,葉月珊又怎么看不出他的勉強,思忖一下,冷不丁地問道:“那個唐瑞郎,你們如今……可還有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