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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錯啊——”
陸幽急忙抬起頭來否認:“你要喜歡,送你便是了。”
“送我?人家堂堂一個貴公子,就算是你的囊中之物嘍?”
厲紅蕖笑得促狹:“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坦誠。有時候還是應(yīng)該直率一點,別什么事都學(xué)著那個戚家小子。他要是當(dāng)初能夠坦率一點,也不用整天苦大仇深地獨守空房了。”
戚云初什么時候苦大仇深過了。
陸幽知道自己說不過她,腦筋一轉(zhuǎn)突然提起另外一件事。
“對了師父,我記得昨夜你答應(yīng)過我一些事,對吧?”
“是啊。”
厲紅蕖也不推諉:“你以為我過來是干什么的?端正坐好了,聽我說。”
陸幽不敢怠慢,急忙搬來凳子在她身邊坐下。
厲紅蕖又悶了一大口酒,接著將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你之前猜得倒是挺準(zhǔn),我的確是從天吳宮里頭跑出來的。但那已經(jīng)是好幾十年前的事兒了……我,還有你昨天見過的那位老尚宮。我們是師姐妹,同一年入的師門。那年我六歲,她五歲,我們在一起學(xué)藝五年,然后她去了藥石司,而我去了賞罰司……”
說到這里,她反問陸幽:“天吳宮的那些事兒,你應(yīng)該有所了解吧。”
“這幾天的確聽說了一些。”陸幽點頭,“天吳宮依山而建,藥石司就坐落在半山腰上的香草峪里,弟子們鉆研岐黃醫(yī)術(shù);而賞罰司的人則行走江湖,賞善罰惡。”
厲紅蕖點頭:“天吳宮自認受命于天,因此宮中的座次尊卑,也都按著天上的星宿排定。藥石司的司主是天梁,賞罰司的司主是破軍……嗯,倒是很久沒有人這樣稱呼過我了。”
“師父,你是天吳宮的破軍星?!”
吃驚之余,陸幽很快想到了舉一反三:“這么說,那位老尚宮就是藥石司的天梁星?”
“不錯。但那些都是我們二人叛出師門之前的名號,如今的天梁與破軍,早就已經(jīng)換人了。”
厲紅蕖以云淡風(fēng)輕的口吻,說出令人驚訝的事實。
“你師父我可是天吳宮的逆徒,所以我想天吳宮今后也沒有什么可能會認你這個徒孫。真是不好意思了。”
陸幽當(dāng)然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相較之下,他顯然更想知道厲紅蕖與老尚宮姐妹二人的身上,究竟發(fā)生過何種驚心動魄的過往。
雖然答應(yīng)了陸幽要將一切娓娓道來,但是厲紅蕖顯然有所保留。
她只告訴陸幽,大約在二十年之前,為了躲避一場兇險的陰謀,她不得不與師妹隱姓埋名、離鄉(xiāng)背井,一路躲避著四伏的危機,甚至在負傷之后,躲藏到了這九重深宮之中。
陸幽料想,真相或許比厲紅蕖敘述的更加復(fù)雜,但是他并沒有繼續(xù)追問。
冥冥之中,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親自前往天吳宮。
掖庭詔獄的事件,伴隨著胡姬的悄然失蹤而陷入沉寂。
陸幽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并沒有人真正地想要弄清楚胡姬的下落。似乎讓這個倒霉的女人徹底地消失,就是最好的結(jié)局。
唯有一個人不是這樣想的——太子趙昀在胡姬失蹤之后一連數(shù)日沒有上朝。惠明帝既生氣又失望,派宦官去東宮拿人,看見得卻是一片廢墟似的狼藉。
皇家父子之間的沖突究竟如何收場,陸幽無從得知,但是他親眼看見了看些被從東宮里清理出來的珍寶的殘片。還有好幾個在太子內(nèi)坊當(dāng)差的小宦官也挨了打,被人抬回到內(nèi)侍省來。
但是趙昀始終沒有公開過胡姬懷孕的秘密,顯然他并不相信那個孩子能夠給胡姬帶來什么好運。
所以,那個原本甚至可能成為大寧朝下一任太子的孩子,從此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又或許,它根本不會降生到這個殘酷的世界上——對于他而言,那或許不算是一件壞事。
陸幽雖然有些感嘆,但這畢竟是他視野之外的事了。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趙家宗室中另外一個血統(tǒng)高貴的孩童,正在一步一步,朝著他緩緩走來。
第58章 柳泉城
倏忽之間,重陽佳節(jié)已近在眼前。
早在兩三天之前,從汴州進貢的萬盆菊花就送進了暉慶殿。這幾日氣候郁熱,為防止花朵提前開放,院子里還特別用綾羅搭起了涼棚,又系上金鈴震懾鳥禽。
除此之外,大寧朝各處上供的壽禮也陸續(xù)抬進了宮。寶物堆積如山,全都暫時寄放在宮中的左藏庫。
趙陽按捺不住,遣了小宦官三番五次地過去偷看,再回來一件一件地仔細報告。那些送得太輕,或者不合趙陽心意的禮物,都被毫不客氣地退回,勒令重新再送。
相比較趙陽的風(fēng)光豪奢,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陸幽這邊,就顯得冷清許多。
倒也并不是沒有人掛念他——姐姐葉月珊托人送來了一封家書與一枚繡工精致的荷包。荷包內(nèi)藏著那枚母親傳給葉月珊的金手鐲。
葉月珊在家書上說,她希望有朝一日,弟弟能夠?qū)⑦@枚家傳手鐲轉(zhuǎn)贈予情投意合之人,好早早完成婚姻大事。
除去姐姐之外,師父厲紅蕖每年重陽也都會送一些稀奇的玩意兒給陸幽。
今年,她也早早地給出了一個木頭匣子,里頭裝著上次他們兩個搭救胡姬時曾經(jīng)用過的煙筒,還有幾個花紋不同的瓷瓶與一疊配方。
陸幽拿著配方粗略一掃,發(fā)現(xiàn)這竟然是教他如何利用瓷瓶里的藥物,調(diào)配出各式各樣、不同通途的煙霧來。
而自打那天在梅園小屋里好一番繾綣之后,唐瑞郎又原形畢露。幾乎每天去弘文館,他都要強塞給陸幽這樣那樣的小玩意兒,仿佛回到了數(shù)年之前,兩人在國子監(jiān)共度的那些爛漫時光。
重陽節(jié)當(dāng)日,弘文館內(nèi)按例放假,學(xué)生們不得私自入宮。唐瑞郎也不知道哪里來的本事,居然提前兩天就把偌大的一個樟木箱子送進了內(nèi)侍省的寒鴉落。
箱子里頭裝著錢財、衣服、藥品、書籍,甚至還有冬天使用的精致懷爐。林林總總,大約有二十來件物品。
這其中,最讓陸幽著迷的,卻是一管白玉橫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