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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委屈,不禁大聲辯解道:“他只是想要感謝你對我的照顧。再說……你給我的那些稀奇玩意兒,不也應(yīng)該都是別人送來的嗎?既然別人送得,那為什么我送你的,你卻不收了呢?”
“這些和那些不一樣。”
唐瑞郎臉色一僵,勉強道:“別人我不管,可你是我的朋友。君子之交淡如水,又何必好像有求于人似的送這么重的禮物?”
葉佐蘭一聽,愈發(fā)覺得自己百口莫辯:“我爹爹真沒有那個意思,我不要被你當做那種、那種貪官污吏的兒子……”
他年紀小又情急,頓時有些口不擇言;一張小臉更是憋得通紅,淚光隱隱閃動。
“好好說著,怎么哭起來了呢?”
唐瑞郎無奈地看著他,又換了一種語氣商量道:“既然你誠心誠意地要給我禮物,倒不如讓我自己挑一樣喜歡的,你說如何?”
葉佐蘭不知他葫蘆里賣得什么藥,然而想想似乎也并無不妥,于是痛快點頭。
“你要什么?但凡我有,都能給你。”
“我要……這個。”
下一個瞬間,唐瑞郎忽然伸手過來,摘走了他鬢邊束發(fā)上的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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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精致的蟋蟀籠子,最后還是沒有送出去。葉佐蘭也不敢將這件事說給父親聽,便暫且將籠子藏在號舍里。
這夜過后,一連數(shù)日,葉佐蘭都沒有再見過唐瑞郎。
第五天傍晚,他終于按耐不住忐忑,向監(jiān)內(nèi)消息靈通的學生打聽,這才得知原來是唐家有事,因此唐瑞郎足足請了兩旬的假期。
這倒也提醒了葉佐蘭一件重要的事——自己從來沒有主動詢問過唐瑞郎的家庭,只知道他是貴胄之后,卻連他家在哪個里坊、什么方位都弄不清楚。
好一番糾結(jié)之后,他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好奇心。而打聽之后的結(jié)果,更是令他大吃一驚。
原來,唐瑞郎的爺爺名為唐鶴齡,同輩姐弟三人,長姐十六歲入宮,深受先帝寵愛,被封貴妃,皇后薨逝之后更是一人專寵。先帝退位之后,唐太妃誕下安樂王爺趙南星,這在當年,也算得上是一件稀奇事了。
再說那唐鶴齡的二姐,也是京城有名的美人。二八年華,嫁與名門蕭氏一族的長男為妻。他們的女兒蕭友蓉,正是當今圣上趙涳的正宮皇后。
唐鶴齡膝下僅有一子,名為唐權(quán),正是唐瑞郎之父,如今官拜吏部尚書。
聽到這里,葉佐蘭心頭猛地一怔。
他恍惚想起了入學那天清晨的見聞——朱雀門外,那個騎在白馬之上,身穿紫袍的中年官員,竟然是瑞郎的父親?!
他一手按住額頭,腦海中浮現(xiàn)出的,卻是父親貌似淡然的聲音。
“……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
第7章 子寧不來
此后又過了五六日,瑞郎依舊不見影蹤。而更多的消息開始傳入國子監(jiān)——有人說,前陣子朝廷里有一個武官因為得罪了唐權(quán),被彈劾流放。此人個性剛烈,又結(jié)識一些江湖上的虎狼之輩。唐家人擔心瑞郎孤身在國子監(jiān)內(nèi),會遭人報復暗算,因此才叫他回去暫避。
又有人接著說,再過一個月便是唐瑞郎的生辰。現(xiàn)在遇上這種事情,今年的壽宴也不知還會不會再大肆操辦。
聽到這里,葉佐蘭不禁皺眉道:“瑞郎應(yīng)該不是那種喜歡鋪張的個性。”
那人笑道:“這事兒啊,可由不得瑞郎他自個兒。這達官貴家的子弟過生日,有幾個不是大人們在背后迎來送往?”
邊上也有人插嘴道:“記得去年瑞郎過生日,上趕著去他家送禮的人,從側(cè)門外一路排到勝業(yè)坊門口。倒是壽星公自己一個人溜回了號舍里頭,關(guān)著門,誰來也不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歸根到底,全在期盼著唐瑞郎的邀約。葉佐蘭也設(shè)身處地的想了一想,突然覺得蠢蠢欲動。
希望被邀請,因為這起碼是被唐瑞郎重視的一種表現(xiàn);然而參加如此“媚俗”的筵席,對于一個“士人”而言,又似乎并不值得驕傲。
又過了兩日,唐瑞郎終于歸來了。
昨日剛結(jié)束會講,這天晚膳之后葉佐蘭閑來無事,依舊留在麗明堂里謄寫會講的內(nèi)容。全部抄完回到號舍的時候,坊外已經(jīng)敲起了宵禁的鼕鼓。
房間里亮著燭光——應(yīng)該是小廝點上的。葉佐蘭右手捶著酸痛的胳膊,左手將門推開,卻看見了意想不到的人。
“噓——”
唐瑞郎正大大咧咧地靠在床榻上,還示意葉佐蘭噤聲:“我剛回來,你且讓我待一會兒,過會兒就走。”
葉佐蘭雖然摸不著頭腦,卻也立刻反手關(guān)上了門,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蹲在床邊。
“你怎么了?”
“我在躲人。”唐瑞郎以氣聲輕輕回答,卻并沒有多少的緊張:“我家人找了兩個護衛(wèi),硬塞著要跟我到國子監(jiān)里來。我剛才把他們甩了,你且容我躺一會兒,讓他們急一急。”
竟然還有這種事?
葉佐蘭想起了前段時間的傳聞,看起來唐尚書對于這個小兒子的確是愛護有加,于是笑道;“人家也是受命辦事,又何必要為難他們?怪就怪你是尚書家的小公子,忍耐著點吧!”
唐瑞郎抬起眼皮來:“你打聽過我的事了?”
葉佐蘭這才想起他的脾氣,一時不知應(yīng)該作何回應(yīng)。倒是瑞郎自己伸了伸胳膊,呼出一口長氣。
“那我也不用再遮遮掩掩了。我爹就是吏部尚書,我的大姐是康王趙暻的正室,二姐嫁給了端王趙晴,如今正身懷六甲。我爹得罪了不少人,所以他一直不想讓我到國子監(jiān)來。”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朝著趴在床邊的葉佐蘭苦笑:“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無稽?明明過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卻還要裝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樣子。”
葉佐蘭原本準備否認,然而仔細想想,卻又的確有點那種意思。于是干脆垂著眼簾,一聲不吭。
“我就是喜歡你這坦率的小脾氣。”唐瑞郎勾手玩弄著葉佐蘭的一縷鬢發(fā),又摘他發(fā)髻上的小花,“可是說實話,有些事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站在我的立場上,就很難理解個中的秘辛。”
說到這里,他將手探進自己的衣襟,從里面取出了一個狀似鏑矢的銀色掛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