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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煜霖和原主一樣也是個苦命人。
從小父親就死于兵荒馬亂, 孤兒寡母的在亂世討生存,幸而在逃難的路上遇上了當今的圣上,賞了他們幾錠銀子,才得以活下來。
高煜霖的母親是急病過世的,留下的最后一句話就是要高煜霖效忠圣上, 守護這一方江山。
從陷陣殺敵的大頭兵做到羽林軍的領頭將軍, 高煜霖用了八年的時間,可他的軍功卻讓皇上忌憚,每一次勝仗都沒有拿到過獎賞, 更是沒有一句好話。
看著他臉上的滄桑,祝桐桐可以感覺到他這些年的寂寞,八年飲冰、熱血難涼, 有統治之才的他當一個將軍真是可惜了。
也正是他的人生和原主一樣悲慘, 在了解原主的處境后才會更加珍惜,越發想要保護這個天涯同命人。
“今日,你便是我高府的大娘子, 這些人都歸你管?!闭驹诶壬? 高煜霖的手指從下面的仆人頭頂上劃過。
哪怕是一個小統領,在京城的家宅也有半畝,高煜霖可好, 院子里滿打滿算只有兩間房子,丫鬟婆子加起來更只有五個人。
“恭喜宿主, 獲得五點人心, 目前總資產:七點人心?!?
在外征戰好幾個月, 本就清貧的將軍府更少了些生氣,分明是夏天,府內卻是寒氣迫人。
靠在高煜霖懷里,祝桐桐欣慰地勾起嘴角,幸好府里的人不多,否則就真的不知道要找多少個由頭才能把她們都打發走。
“祝大娘子安好。”
對著祝桐桐恭敬地行了個禮,這些婆子丫鬟都是高煜霖的心腹,凡是將軍的人,她們都會使出十足十的心思去對待。
站在最前面的李婆子行完禮后還從腰間掏出一只深紅色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高煜霖這些年存下的所有積蓄。
睜了下眼,李婆子如釋重負地將其中幾張大面額銀票展開,說:“將軍這些年沒什么積蓄,一共只有這幾百兩銀子,還有城外的兩畝旱田。之前都是老婆子代為保管,今后就由大娘子接手吧。”
嚯,這么窮的將軍,還真是頭一次見。
幾百兩的銀子,九品芝麻官一年的俸祿都不止如此了。
銀票放得時間久了,四個邊角已經折起了黃色的褶皺,從李婆子手里把銀票接來,祝桐桐謹慎地轉過身,面對高煜霖小聲問道:“官人,倘若這錢我敗光了,你……”
“??!”高煜霖大氣地揮了下手,語氣豪邁道,“我是粗人,平日都宿在軍中用不上這些錢,既然你已是我高府的大娘子,就隨便你敗,大家有手有腳的,總也餓不死?!?
環顧院子里簡單的兩間房,除了窗上、門上貼著喜字,連塊鮮艷的紅布都看不到。
前廳正中鋪在桌上的紅色毯子不知放了多少年,上面還打著一個補丁,擺放在上面的瓜子、花生只有可憐的一捧,更別說那幾枚干癟的紅棗……
看樣子,丫鬟們都還沒做飯。
“今天是我和將軍大喜的日子,就不要在家吃了,我們去酒樓吃點好的?!蔽罩掷锏你y票,祝桐桐招呼著院子里的婆子丫鬟道,看了眼門衛等著的士兵們,也想著帶他們吃點熱乎的飯菜暖胃。
酒樓?丫鬟婆子們被她的提議嚇了一跳。
將軍入京這么多年還從沒去酒樓吃過什么好湯食,畢竟那種地方飯菜都不便宜,這么幾個人去少說也要花幾十上百兩銀子。
將軍的這些錢都是他這些年省出來的,怎么能為了頓飯就浪費了?
贊同地點點頭,高煜霖的臉上沒有閃過絲毫的不悅,摟著懷里的祝桐桐,揚了下下巴對廊下的仆人們說道:“那就去!大娘子說去哪吃,咱們就上哪去?!?
比起想象中的謹小慎微,祝桐桐這么大手大腳的不羈更討高煜霖的喜歡。
本就是活得粗糙的軍旅人,從來不愛在銀錢上計較得清楚,有最好、沒有也不成問題,只要自家的大娘子能過得順心,怎么樣都成。
“高將軍今日可回府了~”府門外,是一個陰陽怪氣的男人聲。
想必是宮里來的公公吧,祝桐桐這樣猜測道。
高煜霖帶回來的精銳全都守在府門口,公公們來的時候沒有理由看不到,再說了這院子也不大,站在廊上的說話聲也能傳到外面去。
這番叫嚷,多半就是來找茬的。
門口的將士們一個個沖他們翻白眼,說是宮里派出來傳話的,可每次都是貴妃身邊的公公們。
就是她不斷地挑撥圣上,把高煜霖當成眼中釘、肉中刺,在踩他一腳的這些事上,她向來是最主動的。
婆子趕緊去開府門,禮貌地沖著為首的公公鞠了一躬,眼睛卻在他們手里的籃子上掃了一圈:“不知公公今日來,是有何事?”
在門外,公公們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看高煜霖的新娘子。只聽說她是伯爵府家最不得寵的庶女,卻不知道長得是個什么模樣。
一襲簡易的紅色嫁衣,頭上還插著一只鎏金發釵,雖然打扮得簡單了些,可真真是難掩姿色,仿佛流落在人間的七仙女,那容貌,怕不是只有天上得有。
可惜了,嫁給高煜霖,要是能收進圣上的后宮或是嫁于哪位皇子,就算是妾日子也絕不會差。
“哦,差點忘了,”收起了他的目光,公公趕緊朝后面的徒弟們打了個手勢,“我是來替貴妃娘娘送禮的,順道啊,傳皇上的口諭,讓高煜霖將軍攜新夫人進宮面圣~”
后面的公公們一共帶來了五六只籃子,每一只都系著紅色的絲綢,站在那些丫鬟們的前面,公公們站成一排同時揭開了蓋子。
梨?
所有的籃子里都裝著大白梨,每一只都水分飽滿,比巴掌還大的個頭看著就很可口。
只是,在結婚這樣大好的日子里,送這樣的水果來,未免也太不吉利了。
沖高煜霖挑了下眉毛,公公不懷好意地解釋道:“哎呀,這可是河川上好的水果!這不,昨天進獻給陛下,就挑來了幾筐最好的賞賜給您。哎?聽說高將軍就是河川籍貫吧。”
見慣了這些閹人的陰陽怪氣,貴妃對自己的厭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面對他的挑釁,高煜霖也不惱,只是客氣地勾了勾嘴角:“多謝公公了,那有勞公公引路,我這就攜我家娘子進宮?!?
宮里有個誰,祝桐桐他們夫妻兩個心里都清楚。
一邊是討厭高煜霖的皇帝、貴妃,一邊是討厭自己的祝妍鳳和娘家人。不管是對誰而言,這皇宮都是危險的虎狼之地。
回避?怕是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去面對。
“進宮后你盡量不要說話,有什么事都交給我來處理?!备诠砗?,高煜霖壓低了聲音在祝桐桐耳邊說道。
提到進宮,之前還心情輕松的高煜霖也不免有些緊張。
拉著自己的手,祝桐桐的那一點緊張都被他手里的溫度融化。這才見面不過一個時辰,高煜霖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他的人,這樣突如其來的好,讓祝桐桐覺得好不現實。
宮廷大殿、雕梁畫棟,還沒走進朝堂就已經聽到了內里傳出的鼓瑟之音。
文武百官分坐在兩邊,宮廷里的舞姬正在大殿正中舞蹈,這是貴妃親排的舞,也是圣上最喜歡的。
為了在六皇子的成親筵席上多替他爭點好感,舞姬們已經提前排練了好幾個月。
六皇子和祝妍鳳的成親儀式已經結束,快要到用膳的時間,趁著六皇子他們去后殿更衣,這才有了填補這段空閑時間的節目。
高煜霖的出現讓那些百官紛紛側目,好幾個月不曾見他,相較之前仿佛又瘦削了許多。倒是他身邊的佳人很是亮眼,穿著和他一樣簡單的衣衫,卻透著一股卓爾不凡的氣質。
從高煜霖十八歲進朝堂的第一天,百官就見證了他的成長,在場大多都是他的長輩,自然心疼這個靠自己的雙手向上爬的少年。
新婦在側,只希望有佳人相伴他今后的日子能過得輕快些。
“末將高煜霖攜新婦,恭請陛下圣安!”
雙手作揖跪在大殿門口,那一群舞姬擋在前面,鼓樂聲蓋過了他的那句請安。
和祝桐桐跪在地上,等待了片刻,高煜霖稍稍抬頭看了眼坐在殿上的皇帝和他身邊的皇后、貴妃。沉迷著那些舞姬們的舞蹈,臉上全都掛著笑意,從自己身上經過,笑容卻倏地變得僵硬。
“什么時候出現不好,非要這個時候掃朕的興致!”丟掉手里的橘子皮,皇帝小聲地埋怨了一句。
“您一召見他便來了,這事也不怪他?!?
皇后是個忠義的性子,整個后宮,也只有她欣賞高煜霖的為人。只可惜忠言逆耳,凡是她在皇帝耳邊說的好話,皇帝從來都沒有聽進去過。
“那也可以在殿外等著呀,身為臣子,總要為陛下的心情思慮吧?!蓖邶堃紊系馁F妃湊近了一些,把剝好的葡萄塞進嘴里朝皇帝抬起了唇。
被美人品過的葡萄就是美味,手指蹭了下唇上的兩撇胡子,皇帝并沒有要饒了他的意思。
“那就跪著吧,反正還有半個時辰就用膳了,等傳膳的時候再叫他不遲?!?
年近六旬,皇帝的脾氣卻比之前大了很多,特別是針對高煜霖。今日聽說他大勝歸來,第一件事不是進宮述職,而是迎新婦入門,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不把自己這個皇帝放在眼里嗎?
陰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高煜霖,皇帝能夠感覺到他那股挑戰自己無上皇權的傲氣。
“高將軍,要不您先起來去殿外等著?這樣會跪壞膝蓋的。”坐在旁邊的臣子小聲地提醒他道。
“就是說啊,在殿外站著也比跪著好。”
高煜霖就是個不會轉彎的直腦筋。
已經跪了一刻,祝桐桐和高煜霖都半低著頭,等待著皇帝的那一句“免禮平身”。
膝蓋和冰冷的磚石只隔了一層護膝鎧甲和粗布衣服,跟打仗的辛苦比起來,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痛。
倒是旁邊的祝桐桐,只穿著一襲輕薄的嫁衣,別說一刻鐘,剛跪下沒多久她就覺得自己的膝蓋已經不屬于自己了。
幾個同僚好友這么一提醒,高煜霖這才注意到身邊的嬌妻,跪了這么久她已經搖搖欲墜,雙手捂著膝蓋,不知是熱還是疼,臉頰已出了不少汗。
“嗤!”
猛地撕下自己的護膝,高煜霖粗魯地抓住祝桐桐的膝蓋墊了下去。
雖然硬是硬了一點,可遠要比直接跪在地上要好多了。
就算她不得不要陪自己受苦,也一定要盡量替她多分擔一點。再一次低下頭,高煜霖小聲道:“抱歉,今晚我定好好補償你?!?
今天是新婚之夜,補償?難不成是要……
想到這,祝桐桐臉一下子羞成了兩顆紅蘋果,立刻挺直了些身子端正地跪著。
雖說已經過門成了他的妻子,但發展得還是別這么快吧。
將到午時,殿外的驕陽已經升到了正空。和祝桐桐一起在殿里跪了大半個時辰,高煜霖臉上仍舊沒有絲毫的怒色。
一曲又一曲的歌舞,一盤又一盤的佳肴,同樣是大婚之日,六皇子和新婦高坐臺上享受萬人示好,他這個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的將軍,連跟同僚說句話都要壓低了聲音。
“平身吧,坐到一旁去?!苯柚杓щx開的空當,皇帝無所謂地揮了一下袖子。
私心里,皇帝并不想讓高煜霖他們入座。按照祖制,殿內大臣們的位置,都是按照品階來的。
高煜霖是武將,放眼朝廷,沒有一個人能夠比他的官階還高,所以自然是坐在距離皇帝最近的地方。
皇帝本就不待見他,離得自己這么近,只是徒增厭惡罷了。
攜妻入席,桌子上已經都擺好了飯點酒食,放著兩雙碗筷,不過看盤碗里的菜,似乎只夠得一人吃。
祝桐桐跪的時間久了,膝蓋不免疼痛,扶著桌沿慢慢彎下身子,一不小心就占了高煜霖該坐的蒲團。
“且慢,”把自己的蒲團又加到祝桐桐身下,兩層柔軟將剛才跪傷的膝蓋完全包裹其中,“女人家身子弱,這個你墊著便好。”
在面前的碗盞里蓄上宮人剛端來的熱湯,湯匙也不忘放在她手心里。
坐在殿上的六皇子目不轉睛地盯著祝桐桐,拉著祝妍鳳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些力道。
可憐佳人已嫁為人婦,一想到這是祝家和母妃的籌劃,六皇子就對身邊的祝妍鳳生出了幾分厭惡。
端起酒杯,六皇子恭敬地直起身來,道:“高將軍,今日是你我二人的大婚之日,煩你進宮參加本王的婚宴,真是耽誤了您二位的美景良辰?!?
說是給高煜霖敬酒,但六皇子的眼神卻絲毫沒有從祝桐桐的身上移開過,甚至那一個笑容,都似是給祝桐桐而不是高煜霖。
“不必客氣?!?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高煜霖只是淺淺地回了一句作罷。
皇子給將軍敬酒,這本就是高看了他一眼,這高煜霖還不是抬舉這般敷衍?;实酆唾F妃都看在眼里,對他的厭惡更深了些。
何止是他們,祝妍鳳早就紅了眼睛,恨不得當著眾大臣的面沖過去把祝桐桐生吞活剝。
這狐媚子真是跟她那個奴婢娘一模一樣,都已經嫁給高煜霖了,還在勾引皇子。
難不成,還在做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不成?
“煜霖,貴妃上次你的新婚禮,可喜歡?”品上一口美酒,皇帝靠在龍椅的軟墊上語氣輕慢地問了一句,“那可是你家鄉河川的梨?!?
原來,貴妃送的禮,皇上也是知道的。
斜視了一眼坐在大殿正中的皇帝,祝桐桐只覺得那張蒼老的面孔可憎,這刻薄忠臣良將的架勢,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賢德的君王。
高煜霖站起來雙手作揖,“謝陛下賞賜?!?
轉過頭,皇帝立刻換了張面孔,立刻變得笑顏盈盈,“皇兒,為了慶賀你成親,我和你母妃為你挑選了一塊封地想要賜予你?!?
封地?
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六皇子的眼神里都閃著光芒,“多謝父皇!只是不知,賞賜是哪一塊寶地?”
“正是河川?!?
高煜霖的心咯噔了一下。
別人只知道這是高煜霖的故鄉,卻不知道河川也是他和當今圣上曾經的一個承諾。
高煜霖想要這一塊封地,而皇帝封賞將軍封地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多年前,皇帝就承諾他,只要立下戰功,就找個由頭把河川給他。
眼下,陛下似乎是忘了當初的承諾了吧。
否則高煜霖這些年軍功累累,又怎么會得不到一塊一百里的封地。
高煜霖的臉色變得鐵青,是憤怒、是埋怨,甚至還有一絲失望。慢慢合上眼睛,他還在消化著皇帝的這一道賞賜。
“還好嗎?”撫摸著他的后背,祝桐桐關切道。
興許是身世的惺惺相惜,抑或是對他遭受不公平的可憐,看他打碎牙肚里咽的隱忍,祝桐桐都跟著心疼。
養在宮中不知人間疾苦的皇子得一塊封地,浴血奮戰立下漢馬功勞的將軍只有幾筐梨?
天下,可沒有這樣的道理。
“九妹妹,今日你我姐妹大婚是喜事,不如飲此一杯當做慶賀?”
祝妍鳳在大娘子身邊呆了多年,行事風格也頗有她毒辣的風范,分明已經把自己當成了眼中釘,卻能夠隱忍著強裝笑顏。
看樣子,她是沒打算輕易地放過自己。
面前的酒杯早就斟滿了女兒紅,酒香濃郁,還沒嘗就知道一定是佳釀。
“警報!警報!”祝桐桐手指剛觸碰到酒杯,耳邊就聽到了系統的警報聲,“原主身體對酒精過敏,請勿飲用!”
把手縮了回來,祝桐桐抿了下嘴唇,抬眼看向對面的祝妍鳳,她打的什么算盤,這下是一清二楚了。
同在院子里生活了二十年,她當然知道祝桐桐對酒過敏,又是當著陛下的面,不容得她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