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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鴻飛靠著欄桿,隨手灑下餅屑逗小湖里的魚來爭搶。
“皇上的眼光真不錯。”阮鴻飛道,“三皇子把交換人質時永定侯的布軍圖從二皇子府偷出來給了我,二皇子為了抓住三皇子的把柄,只管坐待事情發生。三皇子入他彀中,已在宗人府自盡。倒是世子殿下心眼兒多,不動聲色的在搖光身上下了追蹤的東西,若不是天樞去接搖光時,發覺搖光身邊一直有人追蹤,怕我這回也得吃了世子殿下的大虧。我一時半會兒也不敢叫他回來。”
鳳景乾道,“生死由命。”
“我已使人將世子殿下追蹤搖光的消息透露給了二皇子,”阮鴻飛伸了個美態畢現的懶腰,拍了拍手上余下的餅屑,“想來二皇子會替我將世子殿下的密探處理干凈。”
“世子殿下這樣的傻瓜實在少見,傻瓜向來難以捉摸。”阮鴻飛笑,“不過,二皇子的脈,我還能把的準。”
“我得替明湛多謝鴻飛了。”鳳景乾望著湖中爭食的小魚兒們,清聲道,“鴻飛無意間竟立了擁立之功,明湛不是沒良心的人,日后定會感謝鴻飛的。”
阮鴻飛歪頭笑一笑。
鳳景乾拍一拍他的肩,轉身離開。
事有關鳳景南的安危,黎冰派出去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就是這樣,仍是傷了三位,還有一個是重傷,估計日后再也做不得探子了。
明湛知道后沉默了半天,淡淡道,“跟丟就跟丟吧,去安撫下底下人。”
“殿下就任二皇子這樣胡為?”黎冰早派人將二皇子府盯的死死的,鳳明瀾的動作自然逃不出明湛的眼睛去。只是這次鳳明瀾發了一道指令,派的是心腹中的心腹,黎冰一時查不出來,且為二皇子辦事的是他的妻族——林家,讓人鉆了空子。
“怎么能算了?”明湛抬眸,眼神有若刀鋒,冷聲道,“給我做了林椿豐,然后,把他的腦袋送還給瑤安郡主與林家老太爺。”
黎冰精神一振,明湛道,“你先下去安排吧。”而后吩咐何玉,“請溫公公到我書房來。”
溫公公年紀已經并不算很大,七十歲,滿頭白發掉的只剩一攝,這位老公公為了省事兒,索性剃個光頭,平日里帽不離頭。
何玉是溫公公一手調教出來的,在一畔扶著溫公公行禮。
明湛擺一擺手道,“不必拘禮,坐。我有事請教公公,何玉你出去守著,任何人不得打擾。”
這位老公公自從明湛初入帝都就被衛王妃安排在明湛身邊,明湛不大喜歡用內侍,不過有限的幾個小內侍,多是由溫公公掌過眼的。
他年紀大了,平日里明湛也沒差使派他,不過夏天的冰冬天的炭,從未虧待過溫公公。這位老公公也挺會生活,夏天貓在屋里避暑,冬天就在小院兒里曬太陽,身體一直不錯。
溫公公的背有些駝了,習慣性的貓著身子,恭敬的問,“殿下叫老奴來,不知有何差遣?”
“不是差遣。”他來帝都時并沒有想著把溫公公帶在身邊,老頭子年紀大了,何必千里顛簸,還是衛王妃堅持,衛王妃臉色平靜,說出的話讓明湛心驚肉跳好些天,她平平靜靜的說,“明湛,此去帝都,假如你想爭一爭皇位,有事,可以問溫公公。他原是方皇后身邊的一個小首領太監,方皇后去逝后,樹倒猢猻散,也是方皇后托我護他一護。這個人,可用。”
明湛猶豫了會兒,問道,“聽母親說公公在先帝時就在宮里當差,我是想問問公公,你可知道阮鴻飛?”
“阮鴻飛是先帝時的狀元。”溫公公說話的節奏不緊不慢,吐字還很清楚,“這些事,想來殿下已經很清楚了。不過,他還有另一個身份。他是先帝與小宋夫人所生,確切的說,阮鴻飛也是一位皇子。”
“小宋夫人又要追溯到很多年前了,其實小宋夫人并不是北威侯原配,北威侯的原配是宋夫人,這位小宋夫人是宋夫人的親妹妹。當時宋夫人留下一女,難產過世,小宋夫人選妃,從宮里遴選中被篩落,便嫁給了北威侯。”溫公公道,“那時候,我剛做了個太監里的小頭頭,聽人說,小宋夫人是帝都出名的美人兒,皇后娘娘藏了私心,是故意不給先帝納小宋夫人為妃的。”
“先帝與皇后感情一向很好,奴才有幸見過小宋夫人一面,說句唐突的話,的確是國色天香,阮鴻飛的模樣多有與小宋夫人肖似之處。”溫公公道,“不知小宋夫人如何勾引了先帝,就懷了龍胎。小宋夫人一直想母以子貴,踏入宮門,這是個野心勃勃的女人。皇后娘娘怎會讓她如愿,何況她本是朝廷誥命,先帝的臉又往哪兒擱呢?先帝聽從了皇后娘娘的勸告,并未讓她入宮闈。此事,因瞞得緊,也沒有多少人知道。”
明湛聞此驚天秘辛,張口結舌道,“天哪,那皇伯父與父王可知道?這么說,阮鴻飛豈不是我的叔叔么?”
“阮鴻飛身上有先帝的血脈,正是先帝與王爺同父異母的弟弟,按輩份,殿下的確是要稱他一聲叔叔的。”溫公公道,“不過殿下放心,他來路不明,如今又做過這種倒行逆施之事,斷然做不了皇帝的。”
明湛連連擺手,“你可別誤會,我沒那心思。”
溫公公難得的笑起來,“殿下,恕奴才多嘴,殿下您與二皇子多有沖突之處。依殿下的人才,雖沒有上位之心,不過殿下并不是能受得了委屈之人。首先,殿下一心想救皇上、王爺脫困,只此一件,您與二皇子必有一爭。襄王無意,神女有心。”
明湛真想暈過去,不得不提醒道,“你這是什么話啊,又扯到襄王神女身上。”文化水準也太差了吧!
溫公公笑,“殿下不必存什么心,只看天意吧。”繼而悠悠一嘆道,“當年,方皇后在先太子身上下了多少苦心,無奈,先太子不成器。又有其他幾位皇子,出身才情并不差。結果卻是皇上與王爺坐了天下。若不是魏太后出身夠低、人也簡單、笨一些,模樣偏又生的巧,方皇后怎會允她伺候先帝。當時像魏太后這樣入宮的宮人,成千上萬,魏太后除了模樣巧,并無可取之處,偏就入主慈寧宮,母慈天下,不得不說是天意。”
“你這天天在屋里歇涼的,倒什么都知道啊。”明湛刺溫老頭兒一句。
溫公公倒不懼,笑道,“奴才自小入宮,在宮里呆了半輩子,又跟在王妃身邊兒,在王府呆了半輩子。有些事,見多了,也就知道了。”
“那你說說,這次皇上、父王到底有沒有危險?”
“唉,這個阮鴻飛年輕時便桀驁不馴,當年方皇后的才干想收服他尚且不易。”溫公公嘆道,“他倒是一直跟皇上、王爺走的近,后來,方皇后實在忌憚他,也是示意皇上、王爺動手,不想卻被皇上、王爺早有貳心,一箭三貂,漁翁得利。他后來遇到那種事,恨皇上、王爺是一定的。要老奴說一句,他才干本事都是極不錯的,處心積慮多年,朝中又有人不愿皇上回來,殿下若想救出皇上、王爺是極艱難的。”
“不過,這件事,殿下有三成把握。其余七成,還要看阮鴻飛的意思。”溫公公道,“他行事向來叫人無跡可尋,難以預測。”
明湛不服氣的問,“我只有三成把握?”
溫公公小聲而快速的問一句,“殿下真想王爺回來么?”
明湛的臉刷的就黑了,“你這是什么話。我跟他是不大對眼,脾氣也不合,說起來他平時對我只有一分好、卻有九分壞,就這樣,我還要救他,這就夠讓人郁悶的,你還當我別有居心!”頓了一頓,明湛晦氣道,“他哪怕喝口水自己嗆死呢,我不希望他落入別人手里。”
“當年小宋夫人病危,阮鴻飛從平陽侯的軍中回到帝都,曾在宮里與先帝大吵一架。他對先帝說‘做了不敢承認,如今只是叫你去瞧她一眼,她死前只有這一個心愿。’,先帝雖沒去,卻很喜歡阮鴻飛,對方皇后說他‘有情有義’。”溫公公搖頭道,“阮鴻飛雖是皇子,這個身份永遠不能見光,甚至因為這個身份失去一切。”
“殿下要小心,不是每個人都擔得起‘有情有義’四個字的。”溫公公感嘆道,“奴才看殿下性情其實多有與阮鴻飛相似之處,阮鴻飛會不會殺害皇上王爺,只要殿下將心比心,一問便知。”
這老家伙,明湛謙虛道,“你把我比做誰不好,怎么把我比做一個叛逆。”
溫公公卻不認同這句話,駁明湛一句,“這說起來,是鳳家人的家事。皇位相爭,自來是你死我活。勝者,萬人之上;敗者,尸骨無存。只有當殿下成為勝利的一方,您方能給阮鴻飛定性為‘叛逆’。”
“若是殿下敗了,不但奴才等微末之人灰飛煙滅,就是云南的王妃娘娘,也要受到牽連。”溫公公道,“如果鳳氏人叫阮鴻飛殺個干凈,他身份也就能見光了。介時,叛逆一詞,自然另有定性。”
明湛給溫公公不慍不火的話差點兒把肺葉子頂出來,暗罵一句——老雜毛!
157、震怒
林椿豐覺得自己前程遠大,皇上遲遲未歸,國家大事難決,皇位怎好空懸,他已經準備好聯合幾位大臣上折子請立儲君。
這皇位,除了他家妹夫,還有誰配做?
可以說在臨閉眼前,林椿豐還做著人上人的美夢,他為二皇子出力頗多,日后是不是可以封個侯啥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