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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皇上有話交待臣子聽?”
鳳景乾笑一笑,“就怕鴻飛不肯給朕這個機會。”
“原本不想給。”
“鴻飛的條件可以說來聽聽,只怕朕如今做不了國家的主,不能讓你滿意。”
阮鴻飛想了想,唇角綻起一朵微笑,眼中竟有幾分促狹,“你求我一求,我就應你。”
鳳景乾笑,“這有何難,我求你。”
阮鴻飛哈哈一笑,一攤手,得意又無奈,“話還沒說完,求也是白求。”
饒是鳳景乾的涵養,也頭一遭被氣的頭腦發暈。
鳳景南更是大怒,一拉兄長,怒目阮鴻飛,“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也敢讓皇兄求你,你……”
“景南。”鳳景乾不想兄弟吃虧,臉上自動再生一層臉皮,溫聲道,“你不要誤會鴻飛,他將我們逮來,并無侮辱之意,不然,你我也不能這樣愜意的生活。”
我寧可他來侮辱,我寧可死!鳳景南雖然沒說出來,他就這個意思。
生死是大事,如果有外力的逼迫,死起來可能更容易些。可阮鴻飛這樣不打不罵、好吃好喝的招待他們,想死吧,又擔心帝都與鎮南王府的事,這樣活著,雖有些憋屈,不過并不難受。故此,二人早熄了自盡之心。
可今日鳳景南聽到明義暴斃的消息,明義并不很得他的心意,不過那也是他的兒子,雖然明義做了該死的事,可是聽到明義的死訊,鳳景南心里并不好過。而且,這樣的折磨,可能只是個開始。
鳳景南覺得,還不如死了的好,一了百了。
“我是什么東西?”阮鴻飛折身回返,到鳳景南跟前,溫聲道,“咱們不是一樣的東西嗎?不然,你以為先帝真不知道方皇后救我的事么?先帝真是個無能又心軟的人。說起來,我母親出身比王爺的母親要好出三條街去。就是現在,也是王爺為魚肉,我為刀俎。”
“所以,王爺千萬別再說這種傻話了。你再激怒我,可要挨打的哦。”
阮鴻飛那種仿若恐嚇小孩子的語氣讓鳳景南氣喘如牛,不過眼神怒火也是殺不死人的。何況,鳳景乾一直攔著鳳景南,在這種時候,他并不希望弟弟吃虧。
154、欲動
阮鴻飛走后,房間恢復寧靜。
鳳景南沒有任何開口說話的心情,鳳景乾沉默片刻,方道,“其實,我心里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明湛能活下來,就是祖宗保佑了。”
“皇兄……”
鳳景乾嘆了口氣,“當年,我決定奪嫡時,就有隨時會死的覺悟。現在,也沒什么不同,哪怕我們沒被阮鴻飛所制,明義這樣的性情,早晚也活不長。”
“如果明湛無救你我之心,是不會同意交換人質的。”鳳景乾繼續道,“他并不是沒良心的孩子,哪怕,你之前對他不怎么樣,他也會出手相救的。”
鳳景南是死都不會承認,他聽了兄長這句話,心中那種郁結就有些松動的嫌疑,一撇嘴,裝出一臉的不屑道,“我用得著他救,他把鎮南王府打理妥當,我就謝天謝地了。”阮鴻飛這個王八蛋可不好對付,他并不愿意明湛為了救他而涉險。不過,估計那小子惜命的緊,也不會涉險就是了。
鳳景南心結稍解,很有良心的轉過頭安慰兄長,“別聽那不男不女的胡說八道,我就不信,明瀾明湛都不是傻瓜,莫非聯起手來都斗不過他!”
鳳景乾盤腿坐在榻上,自顧自倒了杯茶,握在手里嘆氣,“這個時候,你還跟我裝什么傻。在你為明湛請立世子的時候,我就考慮過立儲的事,畢竟確定了儲位,讓他們彼此之間先培養些交情,對日后并無害處。子敏一直認為我忌諱他是外戚,其實他有什么好忌諱的,就他跟子堯兄弟兩個,一個族人沒有,到現在子堯連個子嗣都沒有,唯子敏有一子,年紀尚幼。若真忌諱魏家,明祥明瑞的嫡妻怎會都有魏家血脈。與其說忌諱,不如說我想保全他。”
“明瀾并不笨,做起差事也有可圈點之處,只是,他還欠缺一些魄力與分寸,并不讓我十分滿意。”鳳景乾凝眉道,“難道我需要他們念多好的書或者是有多高的武功?明湛既無文才也無武藝,為上位者,需要的是手段與心胸。”
鳳景乾看弟弟一眼,不禁嘆道,“真是傻人有傻福。你竟然有明湛這樣的兒子。”老天爺真不是開眼,把珠寶給了瞎子。
鳳景南那叫一個不高興,大言不慚道,“看您說的,明湛都是像我,方有今日。”
“我們是同胞兄弟,像你像我有何不同?”
當然不同,我兒子,怎么可能像你!鳳景南沒說話,不過表情就是那意思了。
鳳景乾笑笑,見他打起精神,也就不再理會他。
明禮作為長兄,出頭為明義治喪。
明湛并未將明義的惡行公之于眾,也就是說,明湛沒有追究魏妃的意思。明禮一方面心痛弟弟的胡為,一面也暗自為母親慶幸。
如今鎮南王府已是衛王妃一系當家,因明義之事,如果明湛一力追查到底,不只他們兄弟會受牽連,就是遠在云南魏妃保不保得住品級都是兩說。哪怕宮里太后、魏貴妃再偏他們兄弟,也管不到鎮南王府的家事上。再說,你就是想管,也得分清大事小情不是!
明湛將此事壓下,只說明義得惡疾去逝,不但明禮明廉平安,就是明義也能有一場稍微體面的喪禮。
不過,鎮南王府并未大辦,來吊唁的人也并不多。明湛沒露面,倒是魏寧魏安過來跟著操持。
魏寧難免要勸一勸明禮明廉,“你們父王不知什么時候能回來。明湛的手段,你們也見識過了,以后,對待他要如同你們以往對待你們父王一樣恭敬。”
“讓舅舅擔心了。”明禮神色憔悴,雙手隨意的抹一把臉上的疲倦,打起精神道,“現在我才明白父王為什么為立他為世子。”那種心平靜氣賜死庶兄、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本事,明禮自認為是沒有的。
“好好過日子,先將明義的棺槨寄放在廟里,等救出皇上和你們父王后,再送他回云南。”
“舅舅放心吧。”明禮精神不大好,知道明湛有威脅是一回事,親眼看明湛暴發是另外一回事。明義是他的同胞弟弟,小時候一道長大,因明禮失了世子位,明義向來不服明湛。
現實總是讓人難受又難堪,明義為了自己也為了兄長,不死不休的糾纏著找明湛的麻煩。鳳景南在時,明湛不得不忍明義。如果說,明湛是一頭猛虎的話,鳳景南就是縛在他頸間的繩鎖。現在,繩鎖忽然不在了,你還敢在他面前囂張,他不咬死你才怪呢。
明義用生命讓所有人終于看清:鎮南王府新的王已經誕生,哪怕始終缺少一道正位的詔書,明湛也已是鎮南王府的實際掌控者。
魏寧與明湛坐在小花園里乘涼。
晚上,即便沒風,也是涼爽怡人的。廊下掛著一盞精致的琉璃燈,外形是碧草色的玉片拼鑲而成的石榴,中間豁開了嘴兒,鑲著艷麗的瑪瑙粒,燈光自薄薄的燈壁中透出來,帶著一昏黃的絲霧氣,吸引著一圈又一圈的飛蟲不知疲倦的去撲火。
明湛一手拿著塊瓜,一手指著那盞琉璃燈,“還記不記得,這是你送我的?那年花燈節,你送我的石榴燈。”
明湛其實心極細,他會用很小的細節來打動你,魏寧也不禁一笑,“沒想到,你還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