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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景南的聲音驀然想起,明義渾身一顫,他的臉色蒼白而憔悴,眼底有濃重的青痕,此刻聽父親有問,咬了咬唇,仍在做垂死掙扎,“兒子,兒子不知父王所問,請父王明示?”
“不知道?”鳳景南冷哼,“要不讓你的小廝們來替你說。”
“兒子,兒子……”
鳳景南極有耐心,一言不發,只是冷冷的注視著明義青白的臉色,明義悄然抬頭,眼睛正落入鳳景南凜冽的鳳眸,那種冰冷淡然不帶一分感情的注視,讓明義仿若身臨冰山雪地,一股寒意不可控制的自心底升起。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與聰明人說話是不費力氣的。明義,你做的事,由你自己說與由我問出來可是兩種后果,你確定,你承擔的起?”
“我,我……”
“李麟的事你是從哪兒得知的?”
鳳景南陡然一聲當頭怒喝,明義心內怕到極點,聽鳳景南問出來,顯然是知道了,顫巍巍道,“兒子,兒子是去舅舅家聽到的。”
“魏寧?”
“是,”明義額角冒汗,不敢支唔,“兒子去舅舅家請安,看到李麟,說了幾句話。舅舅說是個打秋風的,不必理會。后來,又在外頭茶館碰到,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信和庚帖是怎么回事?”鳳景南冷笑,“當年李家被抄,男女老幼全都進了大牢,別跟我說誰還記得帶這封無干緊要的信件!”
“父王,兒子真不知道了。”明義眼淚都下來了。
鳳景南繼續問,“你為何不把這件事告訴我?想看明湛的笑話,是吧?”
“我從不知道你記恨他到如此地步。”
“好了,你下去吧。”
鳳景南已經定了回云南的日期,明湛想著阮晨思新嫁過來,因是側妃,也無回門的禮儀,這一去云南,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便挑了日子,送阮晨思回家歸省。
“對了,給家里人備些禮物帶著,頭一次回去,別空著手。”明湛向來行事周全,縱使阮晨思并非正室,到底是有名份的側妃,而且阮家是正經侯府,不好慢怠。
阮晨思卻有些發愁,她能動的都是自己的陪嫁,總不好把嫁妝再帶回去。這院里的擺設都是鎮南王府的,如今她剛嫁過來,怎能輕動?更何況是帶回娘家去,沒的讓人笑話。
阮晨思性情簡單明了,明湛一看她的神色便猜的不離十,一拍腦門兒笑道,“瞧我都忘了,走,我帶你去庫房。”
庫房的鑰匙在何玉身上,明湛攜阮晨思進去,指著滿屋子的珍寶道,“你瞧著挑選一些,今天我先打發人送帖子過去,后兒個歸省,怎么樣?”
阮晨思見明湛再征求自己的意見,受寵若驚道,“極好。”
“那你先挑著吧,我還有事。挑中哪些讓何玉拿到你院里去。”
阮晨思自是感激莫名。
阮侯爺接到鎮南王府的帖子都覺得嚴寒將要過去,暖春即將來臨。
阮家提前請了帝都摘星樓的大廚,備了上好的席面兒,阮侯爺與阮探花兒相陪。
明湛笑道,“那日我們來帝都,正遇到天街夸官,當日鴻雁兄跨馬簪花,只匆匆一瞥,不想我們竟有舅兄情份。”
因不是正經岳家,明湛自然不能稱阮鴻飛舅兄了,不過他仍提一句“舅兄情份”,到底全了阮家臉面。
阮鴻雁并非不知好歹之人,明湛稍稍示好,他已蛇隨棍上,笑道,“我記得那日世子穿了一件織錦藍袍,英姿勃發。”
很難想像男人之間會互相吹捧容貌衣飾,事實上,男人比女人想像中更愛惜容顏,譬如,古代科舉對儀容有著一定程度的要求,臉形分出“國”“甲”“申”“由”四個等級,如明湛、阮鴻雁皆是甲字臉,雖臉形不比“國”字臉威儀,不過二人形容俊秀,故此也是一等一的儀容。
二人互相吹捧一番,再心滿意足的喝了幾杯小酒,頓覺彼此間距離拉近許多。阮侯自然樂見二人親近。
其實酒桌上的話明湛向來不當真,只是圖一樂罷了。故而與阮鴻雁山南海北的胡扯起來。
“世子這番回云南,不知何日再來帝都?”
明湛笑,“我也說不準,快的話明年開春就能回來;慢的話,就要耽擱了。”
阮鴻雁其實心里十分好奇,明湛回云南是要處理鹽課的事情,聽這口氣,鹽課必有大動。云南鹽課有動靜,如今兩淮鹽課艱難,難免不會動搖到兩淮去。其實不僅阮家盯著云南,帝都朝廷大員多一半都盯著明湛回云南的舉動。
鎮南王府掌云貴二省,這兩處地方百族混居,并非富饒豐美之地,鎮南王府根基又深,并且在明湛之前,歷代鎮南王與皇帝皆是血親兄弟,故此,皇上睜一眼閉一眼的,默許了鎮南王府的存在。
以往,凡帝都有何動作,鎮南王府皆會跟隨。如今鹽課,看來是要牽一發而動全身了。
阮鴻雁為明湛把盞,笑道,“如今帝都不知多少人都在眼巴巴的看著世子呢。”
“看我什么?”明湛夾一筷子炒水雞細細的嚼了,溫聲道,“云貴二省的鹽課,也斷不能與兩淮相提并論,把風觀望也望不出什么的。”
阮侯爺笑道,“不過是些庸人自擾罷了,世子不必放在心上。世子正年輕,說句托大的話,世子在云南的日子淺,有事還是要多與王爺商議。王爺經過多少風雨,世子有為難之處,不妨與王爺請教。”阮侯爺很理解年輕人想做一番事業的心思,不過,明湛不是普通人,他的位子,有多少人在虎視眈眈?
做的好了,是應當。
做的差了,便有數不盡的流言蜚語。
權利場上無父子,何況鎮南王正當壯年。甚至明湛即便做的好了,恐怕更容易被猜忌。
這其中的尺度分寸,當如何把握?就是阮侯爺也沒有太好的意見,只得隱諱的提一句,希望明湛能與鳳景南搞好父子關系。
明湛點頭稱是,從善如流。
阮侯爺微微一笑,姻親已定,好在明湛尚未大婚,如今瞧著女兒尚且受寵,日后誕下子嗣……路還長著呢,只要阮家不倒,一切皆有可能。他自然是希望是湛好的。
阮家父子都是聰明人,既然已表達了善意與關切,便適可而止,不再多打聽鹽課之事,只一心勸明湛品嘗美食,痛飲佳釀。
用過午膳,明湛也不樂意在側岳父家多呆,便起身告辭,“讓晨思與夫人多說些話吧,晚一些時間,我再過來接她。”
阮侯爺聽這話險些笑出聲來,聽聽,世子這話說的“我再過來接她”,而不是遣人來接。并且,剛剛喚的是女兒的閨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