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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湛抬頭,側眼瞧見鳳景南,唇角一勾,眼中浮出幾抹星光似的笑意,原本端重的臉孔就多出幾抹狡黠來,明湛跳到地上,手里握著冊子作揖,“喲,父王,您來了。兒子給您請安。”
明湛眉開眼笑的行禮,口舌間頗有幾分玩味油滑。鳳景南也納悶兒,我怎么一聽他開口就窩火呢。
鳳景南屁股剛挨著榻邊兒,明湛跟著開口,“父王,我剛好有事想向您請教呢。”您老來的真是時候,及時雨啊。
“什么事?”鳳景南的眼睛自然而然的落在明湛手中卷握的帳目上。
明湛隨之坐在鳳景南身畔,舉起帳冊敲擊著手掌心,一笑道,“我想要這些年鹽課轉運司官員的名細,還有兩淮總督巡撫的名單。”
鳳景南靠著榻,眼睛瞇了瞇,“你口氣不小哪。”
明湛面不改色的笑,“口氣小了,豈不是給父王丟人么。”遞上一盞茶道,“就是為了不墮父王的威風,我這口氣也不能小啊。”
鳳景南輕抽他一記,罵道,“你這貧嘴賤舌的毛病該改改了。你是我鎮南王府的世子,行事要記得體統分寸,別總跟個奸佞諂媚似的,沒的丟臉。”
明湛皮皮的笑應,“是,以后再不會了。與人說話前,先端起三分架子,保證不給父王丟人。”
眼珠兒一轉,笑道,“父王,這世上值得我去諂媚的也沒幾個。除了您,就是皇伯父了,偏父王您不愛聽,我只好說給皇伯父聽了。”
鳳景南心道,你啥時諂媚過我,我怎么不知道?胳膊肘往外拐的混帳東西。
“明湛,你母親難得來帝都一次,我與她商量著,趁著我們都在帝都,便為你大婚了。”鳳景南道,“日子可能會稍微有些趕。”
“倒可以先訂婚,我現在還小呢,那阮家丫頭比我還小一歲,待過個三年五載的大婚也不遲。”明湛道。
鳳景南皺眉,“過個三年五載,你都什么歲數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給兒子娶上不媳婦呢?且如今你已通人事,偏還有個怪脾氣,侍童侍妾一個沒有,也不知道裝哪門子圣人?不早些娶妻,你房中事要如何解決?”
明湛頭一遭給鳳景南臊的臉都紅了,吱唔著,“我看書上說太早跟女人接觸對子嗣有礙的,你不也說叫我晚幾年再生么。”
“你是打哪兒看來的異端邪說!”鳳景南訓道,“大家子弟哪個不是十五六歲大婚,哪個妨礙到子嗣了?你拖到十八九,知道的說你性子怪癖,不知道的還得以為你有隱疾呢。”
天哪,不過是晚些成婚,便有了怪癖隱疾之嫌。明湛心里不大信,覺得鳳景南危言聳聽,不過此事他無所謂,便道,“那就聽父王的。”
早該如此。鳳景南心里舒服了些,對明湛道,“既然大婚,你這院子還該收拾一二才是。”
“不用了,前年才修整過,都是簇新的,勞民傷財的。”
明湛有一樣好,他是真的不講究排場,也沒什么奢侈的愛好,行止只要求舒適兩字。與好人情往來的明義和好名鳥兒名花兒的明廉相比,明湛這院子里的花銷要少的多。
鳳景南道,“這怎么成?新房怎么著也要重新裝潢過,且這些家俱也要換新的了。”
明湛想了想說,“這院子我住的挺舒坦,先不要動。我看旁邊兒的蘭香院不錯,把那院子收拾出來做新房吧。我也省的搬了,阮家有什么嫁妝都放在那院子里去。這院子我依舊住著。”
“蘭香院是不是太偏了?”
“偏什么,挺好的。在云南,父王也有自己的院子呢。”明湛道。
“行,你看著辦吧。”
97、奪權
阮夫人接到衛王妃的禮,臉上的笑是止都止不住。再三謝過王妃的賞賜,給鎮南王府來送東西的媳婦子一人一個頭等封的賞銀,雙方各自歡喜。
阮夫人對女兒道,“大事已定了。”
阮晨思垂頭,只笑不語,臉慢慢的羞紅了。
“還是我兒爭氣。”阮夫人欣慰至極,大女兒為貴妃,小女兒為王妃,親生兒子是探花兒,老公是侯爺出身的一品尚書,一個女人到了阮夫人這份兒,已經頗有成就感了。
與此同時,內務府來了工匠裝修蘭香院。
衛王妃這幾日心情大好,對兩個庶女更加和悅,平日也不必她們姐妹立規矩,只在屋里念念書、做做女紅、或是去園中賞花玩笑,并不拘束。
明雅親自端了茶給明菲,笑悠悠的,“三姐姐,喝茶吧。”
明菲接過茶水,輕聲道謝,問道,“四妹妹成日在屋子里做什么呢?也不見你出來。”
明雅笑,“也沒什么事兒,帝都與云南氣候大不同,總瞧著外面日頭大,懶的出門。”
“我也是。”明菲笑道,“昨兒我去花園子消食,聽到蘭香院那邊兒叮叮咚咚的,外頭全都用帳子圍了,也不知道里頭在忙什么呢。”
明雅思量著,這并不是什么秘事,便對明菲道,“聽說是在打掃裝潢,給四哥娶親做新房呢。”
明菲眸光一閃,低頭喝了口茶,溫聲道,“倒沒聽說有賜婚的圣旨。”
“八九不離十了,就是阮家三姑娘,晨思姐姐。三姐姐與她最是交好的。”明雅歪頭淺笑,“我聽說母親是想待四哥哥大婚后再回云南呢。”
明菲一顆心都涼透了,雙手緊緊握著茶盞,擠出一抹笑,“真是大喜事啊。”
明菲心不在焉的回房,遙水煮了酸梅湯,用冰鎮了,盛了一小碗,呈上去。
薄瓷碗里一汪緋紅,明菲接來并不喝,只是輕輕的握在掌心,輕聲問道,“四哥要娶阮家三姑娘了。”
遙水淺笑,“可不是么?奴婢聽說王妃給了阮三姑娘好些東西呢。以往阮三姑娘來咱們府上,王妃也都是另眼相待的。姑娘與阮三姑娘交好,日后阮三姑娘成了世子妃,更可以天天在一塊兒彈琴論賦了。”
明菲并未多問,只是捧起楊梅湯細細的喝起來。
阮鴻雁,她記得那人。
初次是她們初到帝都,正遇到天街夸官,阮鴻雁一身紅袍、鴉鬢簪花,騎在馬上瓊枝玉樹一般。她在車里,匆匆揭簾一瞥。
第二次是阮鴻雁來府上請安,她與明雅躲在屏風后,悄聲打量。
第三次便是在比武場前,阮鴻雁從容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