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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淼想了想,說:“可我娘去了,我爹怎么還大魚大肉,醉生夢死的吶。”
這話一出,連張文翰也尷尬了,游淼笑著說:“不跟你插科打諢的了,那是你爹和你娘相愛,那才是夫妻,我爹不愛我娘,自然就無所謂了,巴不得悍妻早點去了的好呢。”
“快別這么說。”張文翰笑著給游淼沏茶,恭敬捧給他。
游淼又說:“老伴老伴兒嘛,全看誰對誰上心,不上心的,陪著再久也不成,還是兩看相厭。”
張文翰不敢接話,只是笑,游淼說著說著,似乎有點觸動,他看著雨水,便想到家里的情形,想到李治烽,又想到他的水車,頗有點想把攤子一撂,回家去了。
但透過那蒙蒙的雨水,又仿佛窺見了江南的連場大雨與汪洋,百姓遭了災,房屋都被淹了,小船在水上穿梭來去,若沒有游淼的糧倉賑災,不少人就得餓死淹死了。游淼嘆了口氣,張文翰說:“聽說朝中還在爭論,今歲要撥糧下去賑災,卻遲遲不批。”
讀書人最愛議政,張文翰天天去書閣,自然也聽到同窗議論,大多是針砭時弊之言,游淼沒好氣道:“要點糧跟要了命似的,當年高麗催軍餉催得哭爹叫娘的,如今江南受災,不知道要過多久。”
“是啊。”張文翰又嘆息道:“等到糧食撥下去,賑災的銀兩到了,只怕都要入冬了。又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
游淼點點頭,想起臨行前孫輿寄予他的重托,心懷又敞了些。
數(shù)天后,七月初七,雨停了。乞巧節(jié)京師出游者眾,紅男綠女,都在河邊成雙成對,游淼前去聶丹府上赴約,馬車停在正門外,掏了點銀錢,打發(fā)程光武自去閑逛,便朝府里去。
聶丹府外站著兩個兵,院子里雜草叢生,顯是多年沒修過了,大門敞著,游淼打過招呼邁進去,在二門外揣著袖子道:“聶大哥!”
“聶大哥!”
聶丹一身粗布長袍出來,見游淼道:“菜未好,先喝杯茶。”
游淼笑道:“你隨意,別管我。”
游淼從袖中取出一盒茶,放在花園里石桌上,聶丹轉(zhuǎn)身又去廚房忙活,游淼見桌上擺著一副粗陶茶具,便自己沏茶喝。
“李……”游淼意識到身邊沒人了,又只好出去找馬車,把車里的一壇酒拎進來。
“聶大哥。”游淼道:“有酒碗么?”
聶丹在灶間揭鍋蓋,說:“那邊壇子旁。”
游淼拿了幾個酒碗,對著燈光看,全是灰,聶丹說:“好幾年沒回過京了,家里沒收拾,賢弟勿怪。”
游淼忙道:“沒有沒有。”
聶丹把菜放進去蒸,出來終于歇得一會,和游淼喝酒,看著他不說話,眼中帶著笑意。
游淼眉毛動了動,注視聶丹,看到他手腕上帶著愈合后的刀傷,比起幾年前容貌也有所變化,大漠的風沙磨人,這幾年里,聶丹被曬得皮膚黝黑,容貌已有點顯老了。
“當年我知道,你是不待見我的。”聶丹喝了口酒,淡淡道:“怎么忽然又大哥大哥地叫,這么親近了?”
游淼:“那是我當年小孩子氣,聶將軍大人有大量,還請恕過。”
聶丹這么一說,游淼便不好朝他套近乎,聶丹卻以碗輕輕一碰,與游淼碰了酒碗,說:“從前的事,都別往心里去,你若不嫌棄,依舊喚我一聲大哥。”
游淼又笑了起來,說:“聶大哥。”
這話倒是無半點作偽,聶丹家徒四壁,為人剛直,游淼從前也從孫輿處有過耳聞,確實是真心敬佩他。
98、卷三 滿江紅
他也知道聶丹今天叫他來,是有話想對他說,如果沒有料錯,應當是有關趙超。李延以為聶丹會擺酒讓他和趙超和好,但趙超和自己根本就沒翻臉,和好自然也就無從說起,說不定這些事,趙超都寫信告訴了聶丹。
現(xiàn)在就等看聶丹怎么說了。
果然聶丹沉吟片刻,而后道:“三殿下找過你了。”
“是。”游淼略一點頭,他不知趙超與聶丹關系如何,說話會說到何種程度,自然也不能貿(mào)貿(mào)然開口。
聶丹說:“高麗一戰(zhàn),本非他所錯,歸其咎,有一半是因為朝中派系鉗制……聽聞你自己山莊不大,卻在江南捐了十萬斤糧食,這碗酒,是聶大哥敬你的。”
游淼領會其意,忙謙笑道:“應該的,讀書不就是為了報效國家么?”
聶丹緩緩點頭,又說:“賢弟宦途無量,莫怪大哥有話說得自來熟了。來日須得銘記本心,讀了書,得為國出力才好。”
游淼明白了,聶丹叫他來,也不是說想教訓他,站在報國的立場上,確實有點擔憂游淼被李黨拉去,想必趙超也曾在信里朝聶丹說了些話。這些當兵的最是直性子,不會與朝中文官勾心斗角,卻一心為了天啟朝強盛,而在前線奮勇殺敵。
游淼道:“愚弟一定謹記,大哥,來,喝。”
兩人空腹喝酒,喝了幾口,聶丹英武臉龐上醉意上涌,說:“三殿下在京中也是氣悶,你們見過面了,他從小便沒什么伴兒,你得空可多與他走動,當然,讀書還是要務。”
游淼嗯了聲,發(fā)現(xiàn)聶丹為人甚正,也不怎么風趣,與他聊天喝酒若都是你來我往的說正話,倒是十分無趣,難怪在朝中不討好。
聶丹又示意他稍等,回入廚房里看菜,端得菜出來擺好,擺了兩雙筷子,游淼便知趙超不會來了。
但聶丹卻說:“賢弟慢用,大哥失陪一會。”
游淼莫名其妙,聶丹卻離開后院走了,游淼對著一桌子菜正要動筷子時,側廊里又來了個人,正是趙超。
“久等久等……”趙超拿著個油紙包過來,說:“黃昏時去了兵部一趟,被拖住了。”
游淼見是趙超,便笑道:“聶大哥呢?做這么一桌子菜又不來吃。”
趙超道:“他有事,別管他,咱倆吃。”說著又去把院門關上,七夕節(jié),圍墻外傳來笑語,美酒入杯,樹下掛著盞燈,散發(fā)出溫黃色的光,映著兩人,一桌菜。
“我托人去打聽了。”趙超說:“恰好李延也去打聽,你的卷子批了貢士,只等放榜。八月初五可就要殿試了,你預備好了么?”
游淼神色一亮,雖說他也覺得會試能考上,聽到這消息時卻還是開心得很。
“怎么個預備法?”游淼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