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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超苦惱道:“我不讀書,就讀了幾本兵法,怎知道?你趁著這月去罷。”
游淼樂了,趙超端杯道:“來來,哥哥敬你一杯,點個狀元回來。”
兩人碰了杯,游淼卻在想別的事,片刻后開口道:“李延前幾日召我去,我把聶大哥請我來的事告訴他了。”
趙超眉毛一揚,想到了什么,繼而眼里帶著笑意:“聰明,你這步棋下得妙!”
游淼嘆了口氣,說:“李延想讓我殿試后留京,安排我入御史臺。”
趙超神色一凜,喃喃道:“這廝胃口倒是大啊。他沒這能耐,賢弟,要進御史臺,得靠你。”
游淼道:“怎么說?”
趙超沉吟片刻,一腳踩在石凳上,晃悠晃悠坐著,筷子朝游淼點了點,小聲道:“不是他把你安插進去,是他想拿你去討我父皇的好。你父母不在朝中當官,又是前參知政事孫輿的學生,你若點中三甲,讓你去當監察御史,外放個三年五載,調任回京,擢個御史大夫,十年后升任御史中丞……到了那個時候,李家父子是想參誰就參誰,看誰不順眼就參誰了。”
這和游淼推測的一致,他緩緩點頭,說:“那么我順著他?”
趙超說:“你就順著他,太好了,李延有這打算,就說明他其實也提防著我皇兄,你先聽李延的,待得明年開春進了御史臺,再私底下朝我皇兄搭線,聽他的。我那皇兄雖對我不怎么樣,人卻是奸得很。到時你坐穩了這位置,就不用再依附李延,聽我皇兄的,你可和他合力扳倒李黨,事兒就簡單了。”
“那你呢?”游淼又問:“什么時候想法調你出京去?”
“不急。”趙超說:“聶大哥正在想辦法,你先保住自己,別太心急,中秋殿試后,我父皇會擺酒,到時你不管是不是三甲,都必定有份出席,到時我教你幾句話。”
“首先父皇會問你是哪里人,家境如何,對不對?父皇和你說開了話,你就將話題朝那上頭引,怎么說,我還得再想想,務求讓他想起我娘當年待他的好來、”
游淼一點即通,他和趙超對視良久,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神色。
那瞬間游淼說不出的心酸,他倆的命運幾乎是共通的,趙超的身世也和自己差不多。
趙超自嘲地笑了笑,說:“過節不說這些了,喝酒,來,吃。”
游淼嗯了聲,兩人挾菜開吃,游淼也餓了,風卷殘云地把菜吃了個精光,趙超又問:“李治烽呢?”
“回去了。”游淼說:“家里發大水,他是管家,我小舅一個人打點不過來。”
趙超說:“荊州和流州死了幾萬人,朝廷還遲遲不撥銀糧,文書在戶部卡半天。”
游淼道:“也沒錢了罷。”
趙超:“國庫是沒幾個錢了,錢都在那幾個重臣手里呢,跟你廝混一處的平家,李家,秦家,各個家里都幾十萬存銀。”
游淼無奈搖頭,趙超道:“怎么老說這些傷心事,不是家事就是國事的,罷了,今天外頭不宵禁,我帶你聽曲兒去,走。”
99、卷三 滿江紅
乞巧節天上銀河如帶,穿過京城的長河滿是浮燈,人間情侶成雙成對,趙超與游淼沿途逛到千秋橋上,橋下篷船緩緩搖過,船上的琴聲傳來。
游淼趴在橋邊朝下看,一時間京城的繁華盡數遠去,他只是怔怔看著浮燈,隨著河水一蕩一蕩。
“想什么?”趙超與他并肩趴在橋欄處。
游淼喃喃道:“沒想什么。”
這景象本身便恍如一場夢,游淼在那一刻,腦子確實是放空的,眼里倒映著滿河的燈火。游淼看著燈,忍不住問:“你娘她……對你好嗎?人怎么樣?”
趙超滿不在乎道:“很小的時候我娘就去了,記不得。”
游淼又問:“你爹對她好么?”
趙超說:“當皇帝的,哪有從一而終的?給她好吃好住就算不錯了。你老子呢?待你娘如何?我記得你信上提起過,也不咋滴。”
游淼點了點頭,他忽然在河畔發現了一個身影,那是聶丹。
趙超搭著游淼的肩膀,把他朝身前抱了抱,說:“以后你就跟著我罷,我不會像我爹那樣三心二意……”
游淼心中一動,側頭看著趙超,在他的眼里發現了一股奇異的神采,趙超笑道:“等咱們成家了,各自娶個媳婦,但依舊還在一起……”
游淼忍不住笑道:“三殿下,你開玩笑了。”
趙超正色道:“我說認真的。”
游淼的心撲通撲通跳了起來,他知道趙超的意思,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男風一道于天啟朝盛行,游淼從小便知此事,達官貴人有斷袖之好,也實屬尋常。當年他和李延便有這么點意思,自得了李治烽后,游淼頗有點食髓知味,連娶媳婦的事也不想了,每天與李治烽相伴,成日被他寵著,就像小夫妻一般,自有一番旖旎日子。
但也只有李治烽才懂他,游淼也不想再去招誰惹誰,平日里開開玩笑倒是無所謂,要真脫了衣服上床去,跟趙超行房,像自己和李治烽那么做,游淼心里就說不出的尷尬。和李治烽赤裸相見已習慣了,對著別的人,怎好做那事?絕不可能。
這輩子有個李治烽陪著就夠了。可如今趙超正兒八經地這么說,反而有點與他定情的感覺,游淼生平還是第一次被人這么個表露心跡法,不由得有點尷尬,正在想要如何回絕他,趙超卻依舊笑吟吟地看著他,說:“那年元宵夜,你站在燈市里看燈,我騎著馬從燈市口過來,無意中看到了你,一看就惦記了好幾年呢。”
游淼臉上有點發紅,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趙超卻似是十分欣賞他這模樣,不住撩撥他,游淼道:“別……別這么說。”
他看著橋下河畔的聶丹,心有所想,岔開話題問:“聶大哥在那里做什么?過去看看他?”
“別。”趙超制止了他,說:“聶大哥在悼念他的媳婦。”
游淼忽有所感,問:“大嫂去世了嗎?”
趙超看著遠處聶丹,若有所思道:“好幾年前的事了,他和大嫂就是七夕的時候,在萬水橋前認識的,后來成婚了,大嫂懷孕,聶大哥被臨時征調上沙場打韃靼人,結果她在京城,難產,兒子也沒保住,人也死了,臨死前一直叫著聶大哥的名字,半年后他才回的京,媳婦孩子都沒了。”
游淼眼睛濕濕的,趙超又在他耳畔說:“后來每年七夕,只要能回京師,他都會到這兒來。”
游淼似乎看到多年前,一個女子乘著船慢悠悠地劃過橋下去,在聶丹所站之處上岸,他伸出一只手,在岸邊等著她。
不知道為什么,游淼又想起了在家里的李治烽。
繁燈奪霽華,戲鼓侵明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