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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大人既知朕是一國之君,和朕說話時便該放尊重些。”
裴溪故的視線落在他臉上,平靜道:“且朕本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朕只知道,有仇報仇,有恩報恩。”
他將王年喚到跟前,吩咐道:“給傅大人備床厚實些的褥子,在院子里給他鋪好。”
“是。”
王年連忙答應著,上前去朝傅衍之行了一禮,躬身道:“傅大人跟我來吧。”
傅衍之咬著牙,深深吸了口氣,才勉強冷靜下來。他看著裴溪故,低聲道:“陛下折辱臣不要緊,只是……當初陛下在大夏時,長公主待陛下可不薄。還望陛下能看在昔日情分上,待長公主好些。”
裴溪故冷笑一聲,“傅大人有什么資格說這些話?朕與棲遲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他失了耐心,連面子上的功夫也懶得做了,直接吩咐王年道:“還愣著做什么?趕緊帶他下去。”
王年不敢再遲疑,連忙引著傅衍之退了出去。
殿門緩緩關上,傅衍之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他的視線里,裴溪故輕嗤一聲,唇邊勾起淡淡不屑。
棲遲是他的人,他自會好好呵護,他傅衍之算什么東西,也配說這些?不給他幾分臉色,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他低下頭,將手邊的貢品單子折了一折收進袖中,端起那盞涼了的茶,抬手一飲而盡。
“陛下,冷茶傷身,臣妾叫人換盞熱的來吧。”
云青枝掀開珠簾,從一側的小門處走了進來,見他只穿了一件單衣,不由得皺眉道:“陛下怎么不披件大氅?天兒這樣冷,陛下該仔細自己的身子才是。”
“朕不冷。”
裴溪故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問道:“你怎么過來了?”
云青枝道:“臣妾聽聞朱大人帶了大夏使臣回來,便想著來問問和談一事是否順利。”
裴溪故點了下頭,把袖中的單子取出來遞給她,“你來的正好,這是大夏送來的貢品清單,你得空,帶人去庫房清點一下。”
“好。”云青枝伸手接過,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落寞。
他到底,還是沒有把她當成貴妃看。
她心里明白,于裴溪故而言,自己只不過是個幫他處理朝中政事的得力幫手罷了。
當初云家費盡心血將裴溪故扶上帝位,討賞之時,就只提了一個要求——
要裴溪故封云家長女云青枝為貴妃。
朝中人人都說云家家主云郴老了,所以才想著要把自己女兒送進宮去,好穩固云家在朝中的地位。
只有云青枝自己知道,這其實并不是父親的意思,而是她自己的意思。
是她偷偷求了云郴,才得來了如今貴妃的封號。
可她其實并不稀罕什么貴妃的位子。
她乃云家長女,輔佐父親掌管云家暗線,年少風采,人人艷羨。放眼整個皇都,論地位,論權勢,沒一個女子能壓得過她。
甚至,也少有男子可比得過她。
她用一道封賞的旨意,換得入宮為妃,不過是想陪在裴溪故身邊罷了。
可這么多天過去,他卻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好像見了誰都是這樣的表情,對待她與對待別人,并無什么區別。
云青枝慢慢咬緊了唇,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緊,日子還長。
她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一遍那張單子,抬頭道:“陛下,大夏送來的這些珠寶首飾,是直接收進庫房,還是拿些出來做賞賜?”
裴溪故隨意道:“你留些出來,賞賜下人是用得上的,其余的便先收起來吧。”
云青枝點了下頭,“好,臣妾這便去辦。”
她起身告退,走了幾步后忽然想起件要緊事來,便又停住了步子,轉頭問道:“陛下,臣妾聽聞,朱大人……從大夏帶了個女子回來?”
其實倒不是她故意打聽此事,實在是朱珩做事太過招搖,他用金籠明目張膽地抬著人從宮門一路走到御書房,路上不少宮女都瞧見了,她想不知道都難。
裴溪故臉上仍舊淡淡的,隨口應了句:“嗯。”
云青枝猶豫了下,斟酌著問道:“不知陛下……打算給她個什么位分呢?”
裴溪故抬眸看著她,眉頭輕蹙,話里隱隱帶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她的事,你不必管。”
云青枝吃了一驚,但很快便調整好臉上的表情,低頭道:“是,臣妾告退。”
她從小門退了出去,步履平靜,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裴溪故從來沒這樣對她說過話。
她素日里常幫著他處理朝政,他從未有什么事瞞著她。
可今日,他竟然用這樣的語氣,提醒她,警告她,那個女子的事……她不必管。
她原本還想問問裴溪故為何處死朱珩,如今看來也是不必問了。
定是為了那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