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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不是你貪了這些米糧?”他手中馬鞭揚起,又是一鞭抽下。運糧官硬生生挨了他一鞭,卻咬緊牙關,一個字不說。
朱應襲冷笑道,“你的骨頭倒硬,可惜本王我不吃這套。你就算是個珠蚌,本王也要抽到你開口為止。”
“應襲,別胡鬧。”揚起的長鞭為一只戴著黑色護腕的手掌握住。
朱應襲看去,眼前此人含笑而立,眼底笑意卻含著幾分不怒而威的逼人之意,正是六皇兄燕王朱永寧。朱永寧身旁立著一名灰袍的武將,正是望北城的守備鐘拓達。此人雖為武將,卻有敦厚溫潤之感。
朱應襲道,“皇兄你們來得正好,你看看這軍糧。”
朱永寧自米袋中握了一把,淡淡地盯著自指尖流下的米糠,“我都知道了。”
朱應襲不滿意于他的冷漠,“皇兄,鐘將軍,此人要如何處置?”
“應襲”,朱永寧張開手,看著褐黃的米糠自掌心散落,含笑的眼仿佛看落花一般。“這不關他的事,軍糧由兵部調撥,由戶部稽核,這里面能一手遮天的人也就那么幾個,他一個運糧官又能如何?”
運糧官單膝跪地,向著鐘拓達抱拳道,“下官有辱使命,請將軍降罪。”
鐘拓達扶他而起,看這漢子唇上的一圈燎泡,握著他的肩頭,搖頭嘆了口氣。
朱永寧轉身向他長躬道,“鐘將軍,是我連累了望北城的諸位兄弟。”
鐘拓達退后一步,避開他的大禮,“王爺,鐘某守這望北城已逾十余載,我只知戰場,不識其他,恕鐘某不能為王爺分憂。”
朱永寧道,“鐘將軍放心,我如今潛龍在淵,也不必水中望月去想那些龍飛九天之事。至于人心之欲,我也不愿說些不想不爭的虛話,欺騙將軍,只是一切到時再說。如今我只想怎么與將軍共守此城,贏下這場刀兵。”
鐘拓達撫掌笑道,“好個到時再說,倒是我想多了。燕王殿下,半個時辰后升帳議事。我備了酒,請王爺務必賞臉。”
朱應襲看著他的背影,不滿地抱怨道,“這人好生迂腐。”
朱永寧笑道,“人心之馭,不可操之過急。若我未記錯,這可是三年來,鐘將軍第一次請我喝酒。機會難得啊。”
朱應襲記起當年六皇兄在上林苑中彎弓搭箭射中一只狐貍,臉上也是這樣的笑容。
半個時辰后,大帳之中,朱永寧于上座議事。
沙盤上,黃褐色的沙堆起山巒高低起伏,望北城、雁北城對峙而立,狼煙道通北域深處,朔京道通繁華關內。
三國相接之地,中原、北燕虎狼相搏,望北城外正對北周。
北周不過十個望北城大小的地盤,處虎狼之間,彈丸之國。
約莫十來歲的少年爬在桑樹上,密匝的桑葉遮著他的臉,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主,主…公”,樹葉中那人紅褲綠衣,做賤奴打扮。“奴才可急死了,快跟奴才回去吧。”
少年豎起一指于唇上,“噓,玉官,別吵,小鳥在吃東西。”
玉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草編的鳥窩中正露了幾顆毛絨絨的腦袋,一只鳥兒正在窩的邊沿,銜了蟲子喂著他們。
玉官看了幾眼,再往地上一看。嘖了一聲,“是布谷鳥。”
“什么布谷鳥?”
“布谷鳥下了蛋自己不孵蛋,放到別的鳥窩里,小鳥一孵出來,就鵲巢鳩占,把別人家的蛋都推出窩去。主公,你看那地上的蛋殼。可憐這母鳥喂大了別人家的,還不知道。”
少年眨了眨眼,不解道,“哦,這母鳥撿了現成的孩子,不是賺了,有何可憐的?”
玉官張了張口,又閉上,終于違心道,“是,主公說不可憐,便必然是不可憐的。”
少年咕地一聲笑出來,“玉官,你真聽話,等我長大了封你一個大司馬。”
玉官忙捂了他的嘴,“主公千萬別胡說,玉官可是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