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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的無事亭主,是個不折不扣的生意人。
肖無憂搖了折扇像真正的生意人一般笑著道,“在下不勤五谷,不識經濟,不過做些無本買賣。所謂交談,來而不往非禮也。不如我告訴閣下這些武林消息,而閣下也告訴我三件事。”
陸酒冷自顧吃著點心,頭也懶得抬。
肖無憂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想知道的并不多,就三件事。第一,半年之前禁中大火,定國侯言臨素以身殉國。肖某聽聞言侯前在大火前夜見過蘇少主,不知他與少主說過什么。第二,蘇少主來到此間,而尋歡山莊的楚左使也出現在此地,肖某好奇蘇少主此來揚州所為何事。第三,蘇少主的那位朋友去哪兒了。”
陸酒冷心道,難怪無事亭主會注意到他們二人,原來是已經識破了蘇慕華。其實蘇慕華并無意隱瞞身份,連對他這個陌生人都以真名坦然相告。在陸酒冷看來,蘇慕華與那些游馬江湖的名門子弟沒有什么不同,倒看不出他此來江南像因為什么大事。
肖無憂將陸酒冷認作蘇慕華,問的三個問題倒沒有半點客氣。他所問的前兩個問題,陸酒冷是答不上來的,第三個問題,他倒是知道,又怎么能答。當下笑笑道,“肖亭主對我那位朋友可關心得很。”
肖無憂道,“實不相瞞,在下看上了閣下的那位朋友,我無事亭是誠心想延攬他。”
陸酒冷道,“肖亭主,與人相談在于誠心,你半點消息未透,就問了我三個問題,實在是精明的很。”
“是我失禮了,蘇少主想知道什么?”
陸酒冷道,“肖亭主若有誠意,先答我三個問題如何?”
“蘇少主請問?在下知無不言。”
“第一,方才肖亭主所言,立于危墻,比如天下第一樓。或者盤中換手,比如天下第一莊是何意。”
“這可是兩個問題。”
陸酒冷一笑,“便當兩個問題吧。”
“春風得意進寶樓卷進朝堂紛爭,這個中風險...蘇少主不必我再多說了吧。至于尋歡山莊...陸莊主已經再度閉關,門中事務交由楚左使和兩位堂主共同做主,也不知道下回出關,尋歡山莊是否還姓陸。”
“第三個問題,尋歡山莊的楚左使到這揚州為了何事?”
肖無憂以扇在手心輕敲,一雙招子在陸酒冷身上轉了轉,“我接到的消息,春風得意進寶樓和尋歡山莊相約在此見面。我還以為尋歡山莊派出的是楚左使,春風得意進寶樓自然是蘇少主親至。莫非...蘇少主竟然不知道楚左使所來為何,這可就真是奇怪了。”
陸酒冷心下明白,自己上了這人的套子。在此人面前,他本已極為小心,肖無憂先問了他蘇慕華來揚州何事,他便也有了這一問,不想這人卻在故意試探。
他神色不變道,“若如肖亭主所言,尋歡山莊正逢突變,我懷疑楚左使所來另有圖謀。”
肖無憂微一沉吟,“你說的也不無道理...”
二人正說話間,見街中一陣喧嘩,數騎穿了衙役服飾的人自街心打馬而過。
肖無憂訝異道,“看樣子是揚州衙門的人,不知發生了何事?”
端了茶點的小二正從旁經過,笑答道,“小的妻舅在衙門里做事,聽聞是牢中走失了京陵押來的四名匪賊,衙門的人正在追查。”
肖無憂問道,“可知什么匪賊?”
那小二道,“好像江湖中還有些名頭,叫什么長江一窩蜂,聽說這四人專門在渡口處打劫過往商船,劫財劫色不知害了多少良家女子。也該這四人倒霉,一月前劫了兵部某位大人的小公子,見人家長得俊俏,也不管是個男子...結果小公子死得那叫個慘,聽驗尸的衙役說下半身就沒有一塊地方是好的了。兵部那位震怒之下將應天府參上龍庭,這才抓了那四人。本想從揚州水路押解上京,誰知道竟然讓他們給跑了。”
小二是個話癆,見樓中眾人都在聽他講,興致更濃,接著道,“可能躲到哪處山上去了吧,其實咱們這揚州城哪有什么山啊,蜀崗,觀音山,金山...都是一些小土丘。不是有這么句話么,青山也厭揚州俗,多少峰巒不過江。城里金家老爺的家眷剛好去平山堂還愿,正住在山中,急得臉色都青了。老天保佑別讓這四人又害了什么人才好。”
陸酒冷握著杯子的手一僵,蘇慕華正為他封了穴道關在蜀崗的那所屋子中。雖然他的功夫不弱,但要沖破他所下的禁制,只怕也要費上一番手腳。
陸酒冷將“管他去死”四個字放在心上略一徘徊,眼前揮之不去是少年微挑的鳳眼,目光決絕而兇狠,像極漂亮的小獸。耳畔是少年的怒喝,“我,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
“蘇少主似乎有心思?”
陸酒冷拿起放在桌上的刀,“肖亭主,我另有要事要辦,就此別過,他日江湖再見。”他與肖無憂拱手作別,下了樓,騎上馬,向西北而去。他已經決定以蘇慕華的身份去見楚相思,至于在那之前,不妨礙他做點多余的事。
馬踏著一地落葉,月華照在楓林間如落了一場清霜。
樹林中的小屋在月下輪廓有些模糊,小屋的門半掩著,門前有凌亂的足跡,陸酒冷心沉了下去。
他一掌推開門,青白的冷月撒了進來,屋內并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