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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和水是生存的第一要素,不會檢查食物與水的人,不可能是合格的冒險者。”——我本來就不是冒險者,我是追隨預言的人,在我的身體里,還有個惡魔。約納悲憤地想。
“黑金地鼠是圣河北岸的特產,科倫坡人最喜愛的食物之一,櫻桃渡的主要糧食,這種地鼠壽命非常長,雌鼠可以活到80歲左右,每年秋天出來覓食,其余時間在地洞里蟄伏,它們的身體儲存能量的能力非常強大。
科倫坡人能夠嗅到它們的藏身處,掘開地面捕獲,殺死后風干,肉干能保存數十年不變質,每一磅的黑金地鼠肉,可供成年男人一周的能量消耗。
如果吃多了地鼠肉,無法消化的肉類會在胃里吸水膨脹,變成半固體,擠呀擠呀,擠呀擠呀,咕噥咕噥的從一個地方擠出去?!闭f到這里,錫比實在沒法偽裝嚴肅了,繼續捶地大笑。
無盡的星空,無名的偉大預言家,天上所有的神靈啊——這是給我的第一個考驗嗎?約納無語問蒼天。想起龍姬嘴角的笑意,頓覺生不如死。
某種不雅的噴射聲和錫比的笑聲,被遠遠觀望的玫瑰騎士聽在耳中,精靈輕輕飄到騎士肩頭,埃利奧特扭頭沖小東西笑道:“這位約納閣下是個有趣的人,是吧?”獨角獸耳朵彈動兩下,輕蔑地打個響鼻。
第18章 新來的房客(下)
第18章 新來的房客(下)
天色擦黑時,錫比才帶著渾身輕飄飄腳不沾地的約納回到房間,托巴見到占星術士大人回來喜形于色,立刻取出一大袋清水給他灌了下去,防止他干燥成人形肉干。
“其他人呢?”約納攜水波蕩漾的大肚子倚在床上,虛弱地問。
“一個小任務?!笔议L內疚地搓著手,“對不起啊大人,俺忘記說明……”
“托巴,這事以后誰都不要提,可以嗎?”約納無助地望著巴澤拉爾農民的大臉。
錫比已經扭過臉去不敢看他了,一看就笑,“都快笑出腹肌來了?!本G衣女孩雙肩聳動著說。
“遵命,大人!俺已經忘記您拉肚子的事情了?!蓖邪鸵则T士的忠誠感立正發誓。
“你說他們去……任務?”約納趕緊轉移話題。
“大叔,我來給新丁啟蒙吧。”錫比拍拍手掌,“老兄聽著,這是櫻桃渡的第二堂課,你住進a51房間,想必也跟老爹簽了協議,聽說是夜間照明的工作協議吧。大多數的房客,比如我們,是用現金付每月房費的,每月15日是交租日,付不起房費的人,在11日中午12點以前必須要搬出櫻桃渡?!?
“要是不搬呢?”約納插嘴。
一只溫柔的小手按上約納碧波蕩漾的肚子,占星術士學徒差點噴出一股水箭。
“請不要打斷淑女的講話,謝謝?!卞a比天真無邪地眨著大眼睛。約納使勁點頭。
“你知道,櫻桃渡的居民只有三種人,第一,是等待渡輪的船客;第二,是尋求保護的房客。無論哪種,都需要在這里長期居留,最便宜的a級客房房費都是筆天文數字。所以……”
“不是三種人來的?那第三種……等等,a級客房是最便宜的?”約納忍不住又開口了。
這次錫比只瞟他一眼,他就乖乖閉嘴了。
“所以,要住下去,得想辦法賺錢。
賺錢有兩個辦法,第一,搶劫:櫻桃渡外圍,就是剛才你看到的六號坑以外,生活著大量的‘無權者’,所謂無權者就是沒有錢租賃客房,但是出于某種原因必須在附近逗留的人,他們會互相搶劫、殺人,聚集財富,購買客房服務;他們會搶劫a級和g級客房的賓客,——注意,在協議上,老爹并不保護這些賓客的財產安全,——房客們也會互相搶劫,甚至搶劫無權者。
第二個辦法,任務:任務有兩種,一種是持有任務單的房客發布的私人任務,張貼在老爹屋子后墻的公告板上,老爹抽取任務酬勞的10%作為擔保費用,確保發布者和承接者的利益;第二種是老爹通過八目先生發布的官方任務,在八目先生處承接,只有實力得到認可的人或隊伍才被允許進入房間,并查看任務詳情。老兄,你明白點沒?”
約納頭昏腦脹,“……八目先生?為什么是先生?”
“這是個很長的故事?!卞a比一臉神往地瞅著天花板,“浪漫得不得了?!?
“昨晚我沒見到你們,是去完成任務了?”
“沒錯,親愛的新丁,當你滿臉傻氣地站在房頂上玩火的時候,我和龍姬姐姐完成了一個難度為s級的超級任務。”錫比鄙夷道。
“要尊敬大、大人!”托巴在旁邊坐著,一臉無奈,不時出言提醒。
約納的小腦子飛速轉動,自從接收到“a級客房最便宜”的資訊之后,他決心不被鎮子管理者不按常理出牌的惡趣味迷惑,謹慎地問:“那么,s級任務是多困難的任務?”
“僅次于m、h、vh、vvh、vvvh級?!卞a比眨巴著眼睛。
“那么s的意思是……”
“簡單(simple)啊。”
“那m(medium)、h(hard)、vh(veryhard)、vvh(veryveryhard)、vvvh(veryveryveryhard)分別是中等、難、非常難、非常非常難、非常非常非常難了。”約納一拍腦門。
“老兄,你還挺聰明。作為s級任務中的佼佼者,這個任務的發布者v級房客丹先生要求我們打斷a77號房間的a級房客哈羅德的第七節脊椎骨。難度不在于哈羅德是‘病犬’小隊的成員,而在于既要精確地完成任務,又不能讓他在七十二小時內死去,否則老爹會把下手的人從世界上抹殺。我們在a77號房間外蹲守了一夜,終于哈羅德獨自出來小便,龍姬姐用劍柄擊碎了他的膝蓋骨,拖到僻靜處,用手指捏碎脊椎,把大小便失禁的他丟回房間門口。
老爹認為這個活兒干得漂亮,哈羅德先生被癱瘓帶來的小小麻煩困擾,可活得健壯著呢。
凌晨三點a77房病犬小隊發現哈羅德遇襲,集合全部隊員展開報復襲擊,我們帶著他們沿著河岸兜了個大圈子,等十二小時追索時間滿了,才返回櫻桃渡。
丹先生很滿意,任務酬勞是六個金幣,六個金幣耶!”錫比雙手叉腰,鼻子頂天自豪地講著任務經歷。
約納瞪大眼睛。這就是外面世界的規則嗎?區區s級任務充滿血腥殺戮,金錢成為櫻桃渡的公理。他不禁想起紅石堡覆滅時的累累尸骸。
這個世界到底怎么了?他忽然希望閉上眼、再睜開,可以回到與世隔絕的占星術塔,聽著柯沙瓦老師的嘮叨,沉溺在幾何與算術的世界里,把殘酷的現世拋在腦后。他嘗試了,睜開眼,看到的是逐漸暗淡的黒石屋,與錫比天真無邪的雙眼。手上沾滿了血,怎么還能如此純潔?
約納不知該說什么好。
“那個……‘病犬’是a77房間房客們組成的嗎?他們為什么沒有來襲擊我?老爹為什么不保護哈羅德的安全、也不保護我們的安全?”
錫比一臉失望地轉過身:“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呢,這里有本《櫻桃渡生存手冊》,是對客房協議背后‘附加條款’的詳細解釋,你仔細看看吧。老兄,昨晚要沒有大叔在旁邊保護你,你活不過凌晨三點半?!?
說完話,綠衣女孩將一本厚厚的書丟在約納床上,走到托巴身邊,踮起腳尖拍了拍室長大人的大腦袋,在托巴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后出門去了。
托巴站起來,彎著腰,點燃了墻上的油燈,摘下小圓帽來,恭敬地說:“大人,俺有點事出去了,您有事就大聲叫,俺們都在附近。”沒等約納回禮,也艱難地擠出屋子,仔細關好木門,腳步聲咚咚遠去。
約納不知為什么,感覺有點愧疚。追隨預言、戰勝惡魔是多么空洞的宏愿,自己需要學習的,首先是怎么生存呢。
他定定神,展開那本紙頁粗糙、略有點卷邊的《櫻桃渡生存手冊》,一張薄薄的紙飄了出來,那是他本人跟老爹簽署的a級客房租賃協議,看到“j.約納二世.占星術士學徒”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圓體字,他心里一陣說不出的別扭。那不是他的字跡。那是惡魔的筆跡。這是他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感知到惡魔的存在。
看完協議,對照著生存手冊,約納一條一條閱讀協議背面的55條附加條款,這些文字就是生存在櫻桃渡的唯一規則了。他的一些疑問立刻得到了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