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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興認識你。”約納說。他從沒見過一個女人,能將式樣簡單的黑色緊身衣褲穿得這樣婀娜有致。
“很高興認識你?!饼埣дf。她佩戴著銀質的襟章,襟章的圖案是一條約納從沒見過的騰云怪獸。她的腰帶上懸掛著一柄黑鞘的短劍,劍柄鑲嵌著一塊光彩奪目的藍寶石,這也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
“你是哪里人?”約納問。他從沒見過一個女人,這么像女人,又這么不像他十七年生命中見過的任何女人。
“遙遠的東方?!饼埣дf。她纖細的眉毛微微皺起,像有點煩惱;嘴微微嘟著,像有點煩惱;晶瑩的耳垂旁邊有幾根發絲散亂了,像有點煩惱;她的眼神那么深邃,不知是否藏著煩惱。讓人不由得想深深墜落。
“她是我第二朵銀玫瑰的守護對象。為了尋找那個男人,我們從極東那片神奇的土地,輾轉來到這里。”玫瑰騎士望著她,手撫劍柄開口。
這句話像塊五百磅的巨石一樣猛然砸在約納頭上,讓他腦中轟的一聲炸響。
他甩甩腦袋,從龍姬身上移開視線,壓抑住砰砰的心跳,故作平靜地問向托巴:“室長,還有一位房客呢?”
“在那里,他不愛說話,俺給你介紹。”巴澤拉爾農民站起身來,錫比輕盈地從他肩頭跳下,以防碰到房頂。
室長低著頭,費勁地挪動到門口,“他叫耶空,南大陸人?!?
約納看到一個很奇怪的年輕男人。
他應該是從剛才就一直站在這里,所有人默契地不去看他,不與他說話;約納看著他,可內心深處也有個聲音說別看他,別跟他說話。
當托巴龐大的身軀遮住了這男人半邊身體、約納感到放松的時候他才醒悟,原來這種感覺,叫做危險。
這是個危險的男人。
名叫耶空的南方人是個瘦高個子,一頭紅發火焰樣飄揚,鐵銹色皮大衣,背一柄長度驚人的劍,瘦削的臉龐上,細長的灰眼睛空空洞洞,一條繡著某種文字或符咒的圍巾纏在頸上,遮住嘴巴。
“你好?!奔s納沖他點頭。
沒有回應,甚至灰色眼睛的焦點都沒有凝結在約納身上。
室長笑呵呵地代他答應了一聲,“這家伙話很少。好了,這就是a51房間的所有人,大家吃飯吃飯。大人,快嘗嘗櫻桃渡的特產黑金地鼠肉?!彼恢獜氖裁吹胤阶兂鲆粋€盤子,遞了過來。
眾人不再說話,開始享受遲到的午餐。
約納打開棉布袋子,掏出塊暗紅色肉干,放在餐盤上,接著又掏出一只水袋、一瓶鹽、一瓶胡椒、一塊硬面包、一把不知名的野果、一副刀叉。
肉散發著詭異的香氣,約納試著切了一小塊,沒有想象中的硬;思想斗爭了一會兒,放進嘴里咀嚼起來。味道居然相當不錯。
從昨晚開始就沒進食過的約納狼吞虎咽地把食物快速消滅,肚子里逐漸充實起來的感覺讓他如同重獲新生。
喝完水袋里的最后一滴水,他滿足地摸著肚皮坐在床鋪上,看其他人還在慢條斯理地嚼著食物。
玫瑰騎士的用餐動作經得住貴族禮儀最嚴格的挑剔,錫比還在玩著叉尖那一小塊肉,室長大人捧著碩大的一塊面包撕咬,耶空就連切肉時眼神都看著五十碼外的虛空,龍姬已吃完了,站在屋角,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望著他。約納感到視線的灼熱,脖頸發熱,轉向別處。
“大、大人,你全吃光了?”托巴忽然丟下面包,大驚失色地站起來,腦袋碰到屋頂“咚”的一聲巨響,灰塵簌簌落下,本人似乎一點感覺都無,雙眼充血地盯著約納的盤子。
“肉?是啊,味道不錯?!奔s納不解地回答。
錫比把叉子一丟,雙手扶腰,哈哈大笑起來。埃利奧特也吃了一驚,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室長大踏步地走過來,抓住約納的雙肩晃動著大聲問:“有沒有哪不舒服?大、大人,你還好吧?俺怎么能忘記告訴您黑金地鼠肉的特性呢!”
“啊?什么?”約納被搖晃得如同風雨中的孤舟,隱約看到龍姬的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微笑。
“錫比,馬上帶大人到六號坑,小心點,快快!那里俺不太方便過去?!蓖邪图钡?。
“大叔,人家是女孩的說。”錫比笑聲止不住,抽空露出一副羞澀的表情。
“去吧,聽話?!饼埣ч_口道。
“好吧,龍姬姐。萬一我來不及回來,你們注意安全。”錫比聞言點點頭,風似地躥過來,單手捉住約納的脖頸,“我們去了,回頭見?!?
托巴拉開屋門,耀眼的陽光灑進來,錫比在屋里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微塵中,帶著約納已走遠了。
“撲哧?!饼埣棠筒蛔?,笑了出來。
托巴一臉苦惱:“笑什么啊,大人是俺這輩子的希望呢,萬一大人蒙主召喚,俺這輩子就再沒有機會得到姓氏了!”
埃利奧特不禁也笑了,說:“室長閣下,請放心,多吃一點黑金地鼠不會死人的。我跟去看看?!豹毥谦F輕盈地躍出門外。
“你怎么不笑?”龍姬收了笑紋,扭頭問耶空,紅發男人咀嚼著食物,不知所云地嘟囔著什么。
“別招惹他。”托巴擺擺手,嘆了口氣,把小圓帽扣在腦袋上?!盀樯栋骋斒议L,真累。”
約納聽到耳邊風聲呼嘯,數不清掠過多少棟石頭房屋,終于脖子一輕,屁股落地,憋了好一會兒的叫聲才傳出來:“你……干嗎??!”
錫比聞言又捶地大笑起來,抽空指指前面。
驚魂未定的約納又嚇了一跳。這里是櫻桃渡的邊緣,石屋圍成的圓圈在半哩之外,面前是一個百尺方圓、不知道有多深的大坑,河岸肥沃的褐色土地上長滿半人高的闊葉植物,一片綠色中這個丑陋的大窟窿顯得極其突兀。
“這是干嗎用的?”
不用錫比回答,片刻之后約納就找到了答案。
隨著腹部一陣劇烈的絞痛,他臉色蒼白地瞅了一眼捧腹大笑的綠衣女孩,蹣跚走到坑邊,選一處地勢較高不易跌落的地方,解開腰帶,蹲了下去。
拉肚子是最痛苦的。但也有人認為從某些方面來說,有一種一瀉千里的暢快。
無論怎樣,約納從未使用過如此深不可測的巨大馬桶,所以感受很難說得上愉快。
“老兄,這是櫻桃渡的第一堂課?!卞a比走到上風頭,看著遠方奔流的圣河,悠然道。
約納呻吟著,沒空答話。巴澤拉爾女孩背著手,自顧自說下去。
“你一定是在貴族之家長大的孩子,沒有獨立生存的經驗?!薄沂寝r民的孩子,約納想。
“我像你這么大年紀的時候,已經在山里跟狼群搶奪肉食了?!薄鹊?,那你今年多大?約納驚詫地捕捉到這一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