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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庸國倒戈相向,邊境駐軍圣佑第一衛隊一戰即潰,風雨飄搖的圣博倫,支離破碎的東北邊境;
年復一年的戰斗,荒蕪的田地長出郁郁蔥蔥的野草莓,有了鮮血的澆灌,果實顯得分外鮮艷;
天佑圣博倫!讓侵略者的地行龍騎兵面對農民的干草叉,陷入戰術與信仰的雙重困境。”
吟游詩人一邊吐出關于扎維侵略者的蒼涼音節,一邊瞪大無神的眼睛,紅石堡開始燃燒了,大量的火箭越過城墻,引燃了城中的建筑物,把雄壯的古老城堡化為煉獄的熔爐。
“嗖嗖!”無數條金色的光帶從老人頭頂越過,那是背上生有翅膀的黃金地行龍騎兵,扎維帝國精銳中的精銳。“突擊!”在一名身穿黑色鋼鐵鎧甲的龍騎士的指引下,黃金地行龍騎兵振翅飛向天空,在守衛軍的箭雨中急速穿梭,如同洪水中逆流而上的金色鯉魚。
城墻上那名力大無窮的力士狂吼一聲,脫掉上衣,露出巖石般堅固的肌肉,他抱起一塊又一塊巨石向扎維人投擲,“砰!”一塊五百磅巨石擊中了黃金地行龍,能夠短暫飛行的半龍坐騎哀鳴著墜向地面,將十幾名士兵和自己的主人一起砸成肉泥。
“射!”黑甲騎士再次呼喊,飛翔于空中的龍騎兵們齊齊擲出手中的長矛,十五支飛矛從不同角度狠狠貫穿力士的身體,全身的鮮血剎那間從三十個傷口噴發殆盡,雙目圓睜立而不倒的猛將化為行刑架上的英魂。消滅大片扎維士兵的紫電也消失了,黑甲騎士的飛矛射入一個瞭望所的狹窄窗戶,收割了躲藏在里面的魔法師的生命。黃金地行龍無法再保持飛行,振翅落向地面,“啪!啪!啪!”踩著層層疊疊仆兵尸體而來的輕步兵將云梯頂端的撓鉤搭上城墻,開始攀爬一百八十尺高的墻壁。
“戰火燒遍西大陸的每一個角落,戰爭與鐵匠之神拉齊的雕像四處樹立;
這時主神選擇了沉默,席拉不再給予農夫的子嗣智慧的指引,溫格三世勇敢地握緊長槍;
‘我知道這一天終將到來’,女王驅散了紅石堡的居民,帶領三千名守衛軍站在天國城堡的高處……”
吟唱到這里,年老的吟游詩人已經沒有力氣編出下一句詩篇,他氣喘吁吁地跪倒在地,渾濁的雙眼倒映著燃燒紅石堡的輪廓。
這本來就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斗。渡鴉兵團十萬名裝備精良的士兵,加上遠方虎視眈眈的十五萬名第一中央軍士兵,紅石堡三千名不肯離去的女王親衛隊成員構成的防御體系根本就是一碰就破的肥皂泡泡。
“嘭!”轟然巨響聲中,攻城錘頂著滾木和箭矢狠狠撞上了五十尺高的厚重城門,三重門閂和門后的上百名圣博倫士兵拼死頂住了這次攻擊,但騷亂接下來在城內發生。
地面忽然發生詭異的顫動,接著地磚和紅色泥土如同噴泉一樣涌入天空,“嘩啦……”一個三十尺闊的大洞突兀地出現在城墻內側,將幾十名守衛軍徹底吞噬,隨著慘叫飛出洞外的,還有帶著兇惡咬痕的斷肢殘臂。無數雙血紅的眼睛出現在黑暗的洞底,被渡鴉兵團圈養的食尸鬼工兵憑借銳爪直接掘進城內,發動了令人措手不及的突襲。
守軍出現了混亂,“轟!”攻城錘的第二次擺動就將一扇城門徹底擊垮,門扇將幾十名圣博倫士兵壓在底下,沒等他們推開木板,地行龍騎兵就從門上沉重地疾馳而過,銳利的長矛帶走了途徑的每一個反抗者的生命。
天際線上,紅石堡被熊熊燃燒的烈焰映成一個黑色的剪影,灰色夾雜著金色光點的激流正涌入城門,那是由黃金地行龍騎士率領的騎兵隊。“只用了四十分鐘,老朋友,如果由戰俘和奴隸組成的仆兵隊能多支持一會兒的話,用時會更短。”軍團長似乎顯得不太滿意,靠在座位靠背上,輕輕地搖搖頭。
“不,已經讓我印象深刻了。”紅袍法師面無表情道。
“至于你,我的詩人朋友,你想好《席拉薩迦》的結束句是什么了嗎?一定要押韻哪。”艾佛拉伊姆俯視跪伏于地的吟游詩人。
“……你無法消滅圣博倫的榮光……”年老的詩人咬緊牙關,剛說出半句話,一只大手出現在他的太陽穴上,“啪”的一聲脆響,軍團長像捏碎一枚葡萄一樣將老人的頭顱捏成碎塊。“夠了,已經押韻了,你沒發現嗎?”他甩甩手上的腦漿,不理會身后的騎獸,徑直向燃燒的城堡走去。
“現在你要做什么,艾佛拉伊姆?”紅袍法師詢問。
“享受勝利。”軍團長擺擺手。
紅袍法師瞇起眼睛,看那個男人在春季下午溫暖的陽光中慢慢走向血與火的煉獄,忍不住開口提醒:“別忘記耶利扎威坦大帝的密令!關于必須鏟除的血脈……”
“美好的一天才剛剛開始。”扎維指揮官腳步輕快地走向前去,并沒有回頭。
第1章 燃燒的預言(上)
“常存敬畏。——吉爾伯托.吉爾伯奈翁”
四級占星術士學徒約納抬頭看見鐫刻在星術塔門楣上的初代占星術導師吉爾伯托熠熠生輝的格言,咕咚一聲坐倒在冰涼的紅石地板上,抱著自己臟兮兮的小鹿皮包,放聲大哭。
在紅石堡沒有陷落以前,約納每天中午從曠野中的占星術塔出發,步行三個小時,到紅石堡的皇家及圣公會圖書館研讀占星術著作。
他穿著占星術士學徒的深藍色連帽布袍,胸前懸掛著大陸占星術學會頒發的一級學徒徽章:象征星空的黑色圓盤上游弋著四朵淡藍色的星花。當再有一篇論文被大陸占星術學會認可并發表在占星術年鑒上,約納就可以再添一朵星花在自己的徽章上,并且被允許在文件末尾簽名時寫下“d.約納二世.占星術學徒”字樣了,這是相當的榮耀。
根據百年前簽署的《聯合特赦法令》規定,大陸上的所有國家,包括帝國、教會國、共和國和宗族部落,在和平或戰爭期間,無論政權、政體、執政者更替,從軍隊、裁判所、執法者到審判官,一切國家力量對牧師、魔法師、蒸汽傀儡師、占星術士、數理學士五種職業予以特赦,即國家行為禁止對上述職業進行任何傷害,五種職業的管理、評定、遷徙乃至審判工作由相應公會和學會進行。
約納身上穿著的是地位超然的五大公會法袍,在戰火中得到豁免,戰爭對他來說像是發生在身邊的舞臺劇,——實際上自十二年前考核通過的那一天起,整個世界都成了舞臺劇,——這讓他在走出占星術塔的時候,總有點空虛和煩躁。
約納一天又一天走過紅土平原荒蕪的路徑,看到那么多面目灰暗的人在路上行走,有的從戰亂之地逃離,有的抱著渺茫的希望走向故鄉,有的扛起草叉參加農夫自衛隊,有的做點小買賣趁亂發財,有的徹底拋棄希望邁著麻木的腳步,有的隨時握緊斗篷下的刀。
約納常在不久之后見到他們中的一些人,倒在路邊,靠著殘垣,抱著行囊,握著彎刀,眼睛望向天空,體溫漸漸冰冷,他們死于瘟疫、侵略者的騎槍還是饑民的牙齒,沒人知道,只是第二天約納路過的時候,他們會被剝光,瘦骨嶙峋的尸體旁徘徊著幾只因肥胖而缺乏食欲的郊狼。
約納看到母親抱著孩子哭泣,看到老人面對翻滾著不知名肉塊的鍋子哭泣,看到女人哭泣,女人身上的男人光著下身,上半身穿著錚亮的地行龍騎士制式胸鎧。那么多的眼淚讓他頭疼,母親、老人、女人和騎士看到他身上法袍時驚恐敬畏的眼神又讓他有點反胃。
最后一次去往皇家及圣公會圖書館的路上,約納遠遠看到地平線上高聳入云的紅石堡冒著滾滾濃煙,下午四點鐘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指向紅石堡方向,他機械地邁動腳步。
兩個月內,約納一次一次由城墻邊五大職業工會把守的小門進入,看到滾石如雨落下,沸油澆在皮膚上吱吱作響,地行龍的步伐震動大地,紋章大盾的縫隙里利箭一閃,出現在城上守兵的脖頸間。城破之日終于到來,盡管對這一刻早有預感,約納望著濃煙滾滾的紅石堡,仍感到內心還是有一絲震動。
他踏著紅色條石甬路由正門進入紅石堡,五十尺高的巨大城門坍塌了一扇,敵軍的軍靴在依然燃著小火苗的城門上踐踏而過,尸體被堆放在道邊,地行龍傳令兵舉著血污的旗幟四處奔跑,中央大道過半的建筑正在燃燒,入侵者軍官揮舞皮鞭指揮幸存的紅石堡居民抬起尸體丟進燃燒的建筑中,幸存者多半是市民,敵軍已經屠殺并洗劫了紅石堡的貴族和商人。
約納覺得自己陷入一種奇怪的狀態,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是水晶球里的幻象,血與火被隔絕在水晶后面,他麻木地掃視著紅石堡,在侵略者士兵鞠躬致意的時候微微點頭還禮,甚至沒忘記開啟了腰帶上調節氣溫的星陣。
經皇宮轉向圖書館方向,約納看到皇宮前廣場上跪著二、三百名被俘的士兵,每名浴血的士兵背后都有手執鋼斧的敵國執法者,一個軍官模樣的地行龍騎士手執佩刀在高聲喊著什么,上千名市民被驅趕而來,圍攏在四周。軍官舉起刀,鮮血流下,這些最后的親衛隊員戰時流血都已把自己的靴子灌滿。廣場上幸存的市民們哭伏于地,敵國士兵仿佛在大笑,離得太遠,約納什么也聽不見。
轉過街角,約納忽然心頭一顫,仿佛有什么遙遠而神秘的東西從意識底部浮現出來,他停下腳步,盡力想抓住這個想法的尾巴。一行潦草的圓體字隱隱約約出現在眼前:“10月5日,太陽被利劍刺穿,他們聚集在一起,看不到彼此,只能看到天空和腳跟。”
約納麻木的神經仿佛被大錘猛烈地敲動了,眼前的一切不再是水晶球里的幻想,水晶砰然碎裂,記憶的碎片刺痛他的眼球。他如此震驚,以至于腳下一軟,差點坐倒在街頭斑斑點點的血污中。
他僵硬著脖頸扭頭去看天空,下午四點半的太陽斜掛在天邊,溫格三世女王陛下寢宮最高的那座尖塔,正好像一把利劍,將太陽切成兩半。
他又扭頭去看前廣場,隱約聽見自己的頸椎發出艱澀的咯咯聲。廣場上趴滿了無頭的尸體,二百多個守衛者的頭顱散落其間,有的頭顱仰望著天空,有的頭顱跌在行刑者腳下,無焦點的眼球凝望著屠殺者泥濘的戰靴。
“那本書!”約納慢慢地吐出一口氣,呢喃道。下一刻,他在街道橫七豎八的尸體之間發足狂奔,深藍色法袍飛揚在充滿血腥味的空氣中。
他來晚了。皇家與圣公會圖書館已被旁邊瓦爵府的火災引燃,由西側開始燃起大火,幾個士兵抬著敞口的木箱走出門來,箱子裝滿圖書館的銀質花瓶和燭臺。約納彎腰在圖書館門口,呼哧呼哧大口喘氣,他抬頭看了看熊熊大火,由于溫控星陣的作用,他能感覺熱浪逼人,卻一丁點汗都沒出。
西側小禮拜堂旁邊教會藏書室角落的小書架上擺著一本黑色封面的大書,他必須要得到那本書!現在圖書館已經被火焰席卷,約納焦急地打了幾個轉,將法袍的兜帽扣在頭上,沒有理會背后士兵的驚呼,把牙一咬,快步走入圖書館。
一串串火流自天頂傾斜而下,精美的壁畫扭曲剝落,文字與繪畫之神席拉的黃銅雕像漸漸融化,不斷蜷曲。一根著火的立柱倒塌在教會藏書室門前,里面擱置在木架上的羊皮紙卷軸變成一個個耀眼的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