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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自己告別自己再為俗人的日子,因為自己不再是俗人,所以……涯行暮便不會再和自己有任何的交集了么?
便在清囂失神之際,那站在最前頭的戒和尚便高聲祝頌道,“皇帝萬歲臣統千秋,天下太平□□常轉。伽藍土地增益威光,護法護人無諸難事。十方施主福慧莊嚴,合道場人身心安樂。師長父母道業趨隆,剃頭沙彌修行無障。三途八難咸脫苦輪,九有四生俱等覺岸。”
說罷,眾和尚便應聲齊喊道,“阿彌陀佛。”
而后,便該是清囂的事兒了。記著昨日來的和尚教導的話還有唱唸的調調,清囂緩緩唱道,“大德一心念我清囂今請大德為剃頭受戒阿闍梨。愿大德為我作剃頭受戒阿闍梨。我依大德故,得剃頭受戒,慈愍故。”
說罷,戒和尚便手鳴引磬,率清囂走出堂外,面向北方三拜以辭謝君主,再是三拜以辭謝父母。
結果一旁和尚遞上來的灰色僧服,清囂動作微有些遲緩的穿上那件僧衣,而后便朝著戒和尚合掌跪拜。便瞧見那戒和尚手持凈瓶而后以手指蘸香湯朝著清囂的頭頂上滴上了三滴。
完畢后,他再將清囂頭頂中心少許的發綰成小髻執刀從下周旋剃上。
一刀,兩刀……
清囂知曉自己的發絲在不斷的落下,他開始覺著無比的慌亂。
他有些害怕,倒不是害怕出家后自己不得食葷腥,不得沾酒,不得近女色,只得日日伴隨佛前誦經敲木魚這些事情,他所害怕的,是當自己頂著那光頭再次出現于涯行暮面前之際,涯行暮對待自己的態度會與今日以前的全然不同。
“我已為你削除頭發,唯有頂髻猶存,你可最后慎重考慮再下決心。如不能忘身進道,忍苦修行,少發猶存,仍與俗侶相同,放你歸家,尚不為晚。”
戒和尚遲緩的說道,這是最后的機會。
若是現在自己說要回去,想必也不晚。可是……
回去?
自己可以回哪里去?
放自己歸家?
自己從來沒有家,無處可歸,現在自己唯一可去的,也只有這和尚廟,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決志出家,后無悔。”遲緩的說著這七個字,清囂卻害怕得想哭。
若是……
若是涯行暮昨日并不曾同自己說那些話,或許現在這些害怕就不會有了。若是不曾遇到這個會不斷給予自己念想的男人,或許……他現在也不會有害怕得想哭的心情了。
“最后一結謂之周羅,唯師一人乃能斷之,我今為汝除去,汝今許否?”站在清囂面前的,是之后將要帶清囂的師傅。
現在的自己,根本沒有不允的路可走。
“可尓……”說出這兩字的喉嚨不知怎的一陣陣的刺痛,清囂的心也開始不自覺的加快跳動。
削發的刀子離清囂頭頂最后一縷發絲越發的近了,而那害怕的感覺更是越發的強烈。
害怕,害怕,好害怕。
這么想著,清囂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只覺得雙眸一陣酸澀,便在頭頂最后一縷發絲落至地面的同時,清囂的眸子間滾落了兩行清淚。
他聽到了師傅的嘆息聲。
“哎,既是凡心未了,何必逞強落發?”
已經多年不曾流過的淚,如今卻止不住的在清囂的臉上流著,視線朦朧之際,清囂瞧見了那不知何時走進了堂內而后走到了自己面前的涯行暮。
周圍有僧人喝令涯行暮快些退下,可是涯行暮卻完全不去理會他們。
“你已決定要成佛,如今為何又要落淚?”
清囂不敢去瞧涯行暮的臉,他想要擦拭臉上的淚水,可怎知臉上的淚水根本擦不干凈,愈是擦,它便流得愈厲害。
“我如你所愿,終究是斷不了塵念。原本都已經收拾好了心中的想法決定要此世永入佛門了,可為何我會遇到你,甚至受你影響,心水不再平靜?”
“我于你,只是一個礙事的人不是么?即便我拼命想要給予你承諾還是其他,那也不過是我一人的自作多情不是么?既然如此,何來的受我影響?”涯行暮緩緩的蹲在清囂的面前,瞧著清囂笨拙的擦紅了自己的臉,他不由得一陣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