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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保:楊遠山
陰保:三奶奶
我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師父早就問清楚了長舌頭男鬼的姓名和那個女鬼的家庭住址,如此看來,他應該比我更早懷疑蕭秉生了,這個大板臉,沒事就知道裝糊涂,但心里一點也不糊涂啊,呵呵!
但是陰保為什么是三奶奶,三奶奶是誰呢?我忙發(fā)問,當即楊遠山回道:“三奶奶乃司人間子嗣的三位女神,也有傳說是觀自在菩薩的化身,又被尊稱為送子娘娘,但為師也是對這些不太清楚,古時有傳說陽世間的孩童都是三奶奶送來的,所以陰間由三奶奶作為擔保,才算作數(shù)。”
我心里一樂,原來還有師父不清楚的事啊,也難怪,他這么古板的一個人,若非這次被我惹出的這些事,想必他是不會管這些結陰親的事的。
紅紙檄文用燙金字寫出,一式兩份,兩份看似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第一份和第二份的男女名字反正過來而已。
楊遠山寫完檄文,立刻對我說道:“將金絲手帕放進花轎里,然后將花轎和紙人都就地燒了,最后才能將檄文燒了,記得燒檄文的時候要對西方拜三拜,做完這些,你就大聲吆喝一聲,新郎官騎著高頭大紅馬來迎親了,嗩吶齊鳴,鳴鑼開道,起轎嘍!”
我咂了咂嘴,道:“聽著就這么麻煩,師父你怎么不弄?”
楊遠山一瞪眼,道:“讓你怎么做照做就是了,哪有那么多的廢話,這本就是你惹出來的事,再多嘴為師就不管了!”
“哦哦…”我忙歉意地笑了笑,拿著檄文和金絲手帕走向花轎,扭頭之際我不禁吐了吐舌頭,忍不住嘀咕一聲:“就知道拿我充面子,大板臉!”
點燃這些紙人和大紅花轎,我立刻拿著檄文向西方拜了三拜,然后在火堆前燒掉,想著師父安排的話語,我猛然站起身大聲叫道:“新郎官騎著高頭大紅馬來迎親了,嗩吶齊鳴,鳴鑼開道,起轎嘍——”
“咚~~~”
我猛地一驚,我居然,居然真的聽到了鳴鑼的聲音!
漸漸的,我看到了,看到了先前被我用火焚燒的一班子嗩吶,還有兩個撒鮮花的童子,他們正從灰燼中緩步走了出來,和先前紙糊的不一樣,這些人的臉上洋溢著幸福快樂的色彩,他們在微笑,每走一步還輕輕的跳一下,步伐是那么的輕盈無聲,像本就不存在的空氣,而后竟然是拿頂早已化為黑灰的花轎,騰地顯現(xiàn)出來,四個身穿唐裝,頭戴黑色瓜皮小帽的轎夫,他們貌似也在微笑,前面兩個仰著臉,臉上還有著劉麻子糊紙人時涂的一點紅粉,嘴唇也是鮮艷的紅,眼是黑色的,沒有一點白點,我一個激靈呆住了!
我正值驚詫失神之際,只覺肩膀猛然一重,還未及回頭看,卻被肩膀上傳來的一股大力給撥弄到一側,而就在這一瞬間,那兩個撒花童子快步走過,身后的嗩吶隊伍興高采烈地吹了起來,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后面花轎緊隨,好不歡喜,好不熱鬧啊!
原來拉我的是師父楊遠山,只見楊遠山一瞪眼,道:“沒看到新郎官已經騎著三關馬嗎?若是被那三關馬沖到,你可是要折壽的!”
被楊遠山這么一說,我急忙回頭看,的確,那個長舌頭男鬼的確騎著一匹棗紅大馬走在最前頭,可是我剛才明明沒有看到啊,三關馬?我好奇地問道:“師父,什么是三關馬?”
楊遠山隨即解釋道:“三關馬是三關將軍的馬,權管陰間所有陰宅戶口的陰差,新郎官有幸騎上這匹馬,說明他們的陰親已經被下面當官的認可了,陽間少了兩個生人,那么下面就是多了兩個新人,此番也算是錦上添花吧!”
我嘿嘿一笑,敢情這陰間也這么好玩啊,和陽間差不多嘛,正說著,我發(fā)現(xiàn)花轎的一側花簾子被輕輕掀開,竟露出一個鳳冠霞帔打扮的嬌媚娘,這和我先前所見的那股女鬼頭顱完全無法比較啊,真是夠美貌的,難怪那個長舌頭男這么喜愛她,當然,這都是我自己的推測,或許他們的情,早已勝過了一切,勝過了生與死的洗禮…
不過幸好,他們至少現(xiàn)在已經得到了幸福,鬼新娘回頭沖我一笑,繼而揮了揮手中的手帕,我明白,這是在向我道別了,不知怎的,我此刻好開心,我終于也能幫到人了,哦不對,雖然他們是鬼,至少我現(xiàn)在證明了我還是有價值的,我不知道臉頰上是否有淚珠閃下,我也伸出手,向她輕輕揮了揮,默默地祝福他們在九泉之下幸福美滿…
突然,鬼新娘丟下了手中的手帕,手帕迎著風飄飄蕩蕩,像一片輕易到極致的落葉,最后落在了我的腳邊,我低頭仔細一看,居然還是那塊金絲手帕,我臉色一喜,這個手帕真乃奇物,要說這對新人的媒人,我看是此物才對,咦!
我撿了起來,發(fā)現(xiàn)上面并沒有金絲繡成的鴛鴦圖了,也沒有那兩句情意綿綿的詩,上面只有兩個讓人心里一暖的字眼:“謝謝!”
隨之,手帕在我手中緩緩消失,最后化為一小片黑色灰跡,正是原先那個手帕燃燒后的灰跡,一絲清風拂過,灰跡迎風飄散,而我再抬起頭時,陰親隊伍已經消失無蹤了…
我回過頭,卻發(fā)現(xiàn)師父也在久久地注視著陰親隊伍離去的方向,我嘿嘿一笑,此時心里想說的是,原來師父也不是個沒感情的人啊!
楊遠山發(fā)現(xiàn)我看他,立刻不自然地收回目光,繼而臉色一肅,道:“還看什么看?收拾家伙,回屋睡覺!”
我撇了撇嘴,忙去法壇前收拾家伙什,待收拾完畢,楊遠山整了整衣領,順勢伸了個大懶腰,道:“我們回去睡覺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師父這么一句話倒是讓我很茫然,明天?明天還要干什么呢?古炮鎮(zhèn)遇害之人的兇手也逮到了,蕭秉生已死,那對苦命鴛鴦也已經成了佳偶,只可惜蕭悅死的太屈了,但接下來還真有點無所事事的跡象。
誰知我還沒問,楊遠山倒是先嘆了一聲,道:“明天早點起來,我們要盡快趕往山西桐窯鎮(zhèn),此次務必要尋找到九老仙都君印,既然那個寫信箋的人知道九老仙都君印在山西,雖然有可能很難得到,但我們還是要盡最大的努力,此乃我輩最主要的任務,延誤不得啊,走吧。”
我重重點頭,這次師父的話我一字不落地聽在心里,因為我知道鎮(zhèn)山之寶對師父的重要性有多大,若非師父去十八里村尋找密顯羅盤,那他也不會認識我,不認識我自然就不會收我為徒,那樣的結果就是我現(xiàn)在還在過著吃完上頓沒下頓的生活,靠給別人壓墳過活的倒霉鬼,所以我要報答他的恩情,我會用我最大的努力幫助師父找到那些鎮(zhèn)山之寶,光大茅山宗!
第三十四章將神牌
走進后院,遠遠的就看到我們的房間居然在亮著燭光,我和師父對視一眼,忙推開房間,果然,油燈在點著,而且,房間內并非只有我和師父楊遠山倆人。
師伯和師伯母居然正襟端坐在燭光下——
看到我們后,師伯和師伯母相視一笑,剛剛因為蕭悅的事悲傷不已,眼睛都還在紅腫,這會兒見到我和師父為什么會微微笑了起來呢?
我有些不解,而且是非常疑惑,疑惑師伯和師伯母為什么出現(xiàn)在我們的房間內。
饒是一旁的師父,當即也是微微一笑,似乎他一眼便看出了此間玄機所在,可是為什么我不懂呢?
楊遠山沒有說什么,找到一旁的木凳坐下,而是師伯和師伯母一直盯著我看,我發(fā)現(xiàn),他們的眼神還如初見時的慈祥和疼愛,心里一暖,我微笑著問道:“師伯,師伯母,你們這是…”
師伯沒有開口,倒是師伯母開了口:“初七啊,有件事我們要和你商量,不知你是否肯?”
我當即懵了,師伯母會有什么事和我商量呢?我這個倒霉鬼不被別人討厭就不錯了,居然還有什么地方能讓師伯和師伯母商量的。
看了看一旁的師父楊遠山,我誠懇地回道:“師伯母,初七從小就是個人人唾棄討厭的倒霉鬼,如今有師父收留乃是初七的幸運,所以現(xiàn)在既有師父在這里,初七當以師父的話是聽!”
師伯母莞爾一笑,道:“真是個好孩子,那…遠山吶,我這個身為嫂嫂的也不和你客氣了,我們蕭家原本就那么一個患了天疾的苦命女兒…或許這就是上天對我夫下山前不聽祖師告誡的懲罰吧,這么些年用道術救了不少人,但也因此賺取了不少的名和利,我知道,這本就不該屬于我們的,現(xiàn)在我們蕭家已經斷絕了子嗣,伯山也決定以后不再動用道術,所以…我們看初七這孩子既聰明又孝順,我們想收為義子,不知道你…”
我當即傻眼了,而心里竟猛然升騰一股強烈的酸澀,再看向師伯和師伯母時,眼眶內莫名一熱,兩行淚花竟不爭氣地流了出來,原來,原來師伯和師伯母這么晚還在這里,竟是為了將我認成義子,我知道義子的含義,就是干兒子,那他們以后豈不就成了我的老爹老娘?我…我也可以像別人那樣有父母依偎嗎?
楊遠山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后微笑著搖頭道:“嫂嫂說的哪里話,不是嫂嫂這么說,我也正有此意,你們蕭家的劫數(shù)已過,現(xiàn)在若是認了初七為后繼子嗣,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呵呵!”
師伯忙激動地道:“遠山,這么說你不反對了?”
楊遠山微笑著搖頭道:“我自然不會反對,倒是初七,你愿意認下這門干親嗎?”
我現(xiàn)在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總覺得上天一次給的太多了,先是給了一個師父,而后又要給我一個家,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我…我哪里會…
我當即不再多想,在師伯和師伯母的身前撲通!跪下,然后激動地道:“初七自小沒有家,沒有父母和親人,現(xiàn)在能被師伯和師伯母垂愛,當然是很愿意有個這樣的家,有兩位你們這樣的好父母,但是…”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了,感覺這些話很不想說,但是我不得不說,我不能再害師伯一家了,當即強忍著淚水道:“但是初七是個徹頭徹尾的倒霉鬼,但凡和我有關系的人都會倒霉透頂?shù)模也幌耄膊桓以俸δ銈兗伊耍浴瓎鑶鑯~~”
淚水模糊了雙眼,我實在說不下去了,只有低著頭拼命地流著淚,這時…一只溫暖的手掌輕輕撫摸在我的頭頂上,還是那樣的慈愛感覺,讓人的心很暖很安靜,我很想立刻就起身喊一聲…可是我不能…
師伯母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但她是笑著說道:“傻孩子,哪有父母嫌棄自己孩子的道理,就算讓我們兩個老骨頭陪著你去死,我們哪里有什么怨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