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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時期,茅山顯宗與密宗的正統道門之爭逐漸顯出端倪,顯宗秉承《上清大洞真經》以思神、煉丹、誦經為主,而密宗以修持秘術、玉符、古禁咒隱世不出,為何時至今日真正的道士越來越少,反而那些假道士、真神棍們卻越發的猖獗起來,以至于世人對茅山誤會加深,把好端端的茅山宗弄的面目全非、烏煙瘴氣,追溯尋源,逃脫不開神秘且富含傳奇色彩的密顯之爭。
所謂密顯之爭,乃是茅山兩大分支顯宗和密宗為爭奪茅山正統門戶而不斷的明爭暗斗,要說為什么爭斗,原因無他,只是兩大分支宗派皆沒有正統道門傳下來的掌門信物,說起掌門信物,那便要提起兩個字“密顯”,原本茅山開派祖師創派以來,并未有顯宗和密宗之分,正是因為那段長達數百年的興衰史,在明、清時期,修道者多受排擠,也是茅山派走向沒落的時期。
茅山弟子沒有賴以生存的源泉,直弄得殘破凋零,弟子或奔走他鄉,或帶著密卷自立門戶,總之,到了后來,以茅山為名的各大流派紛紛顯出世面,比如萬靈派、如意門、九龍宗、龍虎宗等等,但他們都各成一派,而還在依附茅山門戶的兩大分支密宗和顯宗,則一直在尋覓著當年名動一時的茅山鎮山八寶,以及秘傳信物“密顯羅盤”。
我微微瞪大雙目,道:“師父,那你這次來十八里村,是認為你們茅山哦不對…咱們茅山派其中一件信物密顯羅盤在十八里村?”
師父聞言搖頭不已道:“不單是我來錯,就是如今執掌顯宗的谷潭也是來錯了,可是沒有理由我們都弄錯了呀,唉!真不知道密顯羅盤如今身在何地…”
我急忙問道:“師父,那你可知道密顯羅盤的樣貌嗎?比如是方的還是圓的,是薄的還是厚的,是黑的還是白的,是…”
師父頓時眼睛一瞪,我吐了吐舌頭,將還未說完的話咽進肚子里,只聽師父訓斥道:“密顯羅盤乃是掌門信物之一,萬不可用言語戲之,不過真要說起來,我的確不知道密顯羅盤是什么樣的,曾經聽我的師父說過,密顯羅盤已超脫一個‘凡’字,因為他非金非木非銅非鐵,不在五行之中,卻能準確的算出五行之勢,有了它,再找到另外八件信物,便能將茅山宗發揚光大…”
我微微張大嘴巴,道:“然后呢?”
“咚!”的一聲脆響,在我腦殼上準確亮相,我疼的呲了呲牙,卻見師父又瞪了我一眼,道:“哪有那么多的然后!好好趕路!”
“嗯?”突然,師父停下了,只見他伸手摸了摸額頭,隨即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頓時溫怒地道:“鳥屎?!現在大半夜的怎么還會有鳥屎?”
當即師父掐起了手指一算,卻又更加疑惑地道:“今天是丙子日,對我并不沖克啊,怎么會…初七,你…你還是走慢一點吧,和你走的太近,就是神仙也會倒霉透頂的。”
說完,師父朝我歉意一笑,馬上快步向前趕路,我被落下一大截的路程,沒好氣地對著師父的背影無聲的叫了幾句,然后無可奈何地跟了上去,沒辦法,誰讓人家是師父呢…
離開了小山村,離開了我賴以生存十六年的地方,我才發現,外面的世界是如此之大,大到我無法想象,從小孤苦的生活,練就了我對一切惡劣環境都能很快適應的基礎,我和師父楊遠山走了三天兩夜,眼看第三個夜晚漸漸降臨,我不由得喘著大氣喊道:“師父,為什么我們老是走山路鉆老山林,就不能走一下正常點的路歇歇腳嗎?”
眼前又是一望無際的深山老林,雖然月光一天比一天皎潔,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是很難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看到外面的天色,聽到我的聲音,楊遠山停了下來,轉身看了我一樣,淡然笑道:“就這點路就不行了?如果是百里之外有人需要你解救,就你這樣拖拖拉拉耽誤了大事,還不壞了我茅山宗的名聲啊?”
我有些憋屈地道:“師父,就我這樣的身板怎么能與您老人家相比啊?再說你還有那么厲害的法術護身,我現在…就只有一個符印在肚皮上畫著!”
說著,我實在累得不行,便找到一塊大石坐下,并解開上衣紐扣,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倒是把我嚇得臉色鐵青,只見怪異的護身符咒下竟然有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圓點,又像是一個印記,我現在對黑色的太過敏感,特別是這個不知道什么時候顯現出來的黑色印記,似乎印記周邊有著細細麻麻的黑絲在極力向外擴散,我才渾身冷不丁打了個寒顫,慌忙叫道:“師父,你快看這是什么?!”
楊遠山走到我身邊認真地看了一番,然后站起身道:“是天師真人護身符壓制的陰煞之氣,如果符印消失,那陰煞之氣便會瞬間控制你的心神,后果不堪設想啊…”
我一聽騰地跳了起來,聲音不免顫抖地道:“師父,你看我們連續走了三天的路,我汗水也出了不少,眼看這個護身符就要淡化了,要不你再給我畫一個吧?”
楊遠山搖頭道:“符咒沒有承接之力,所以現在畫也沒有什么用,現在你還有四天的時間,我們要盡快找個地方幫你驅除這些陰煞之氣才行!”
說完,楊遠山遙望一眼遠方烏漆麻黑的深山林,隨即點頭道:“嗯,如果中途不停,我們再有兩天便可到達古炮鎮,你師伯就在古炮鎮居住,我們到他那里便可安心靜養,到時我再好好為你驅除陰煞之氣,如果你師伯高興,說不定我所想的那件事成了也說不定,呵呵,快走吧。”
第十八章金絲手帕
這么休息一下,我再次上路卻感到腳下焦痛難耐,扶著一旁的樹干脫下鞋子,卻看到腳板上起了兩個大血泡,心頭一緊,忙喊住楊遠山道:“師父,我腳下起血泡了,很痛啊!”
原以為楊遠山會對我這個愛徒疼惜一下,誰知他下面的一句話差點讓我噴血:“嗯,我這里有兩個布袋子,你去找一些碎石裝進去,然后每個腳腕上綁一個,以后跟著師父難免東奔西走,先練練腿腳上的功夫也好。”
我氣得伸出五根手指抓了抓膝蓋,心里立刻默念道:“他是師父他是師父…我要忍住我要忍住…”
看著楊遠山真的從布包內取出兩個小布袋,我瞬間傻眼了,憋屈地嘟囔兩句,自然多是埋怨的話,當即無話可說,只好忍痛扭頭四下尋找著碎石頭,楊遠山則饒有興致地坐下來等著我,我那個氣…
我找了半天,說是找,其實是在找那些石頭最輕就選那些,找來找去,漸漸的繞進了一片樹林里,猛然抬起頭,卻不見了楊遠山的身影,心想你就等吧,我解開褲腰先撒泡尿再說,正當我解褲腰之際,地面上的一件特別的東西吸引了我,我彎下身看了看,隨即撿了起來,居然是一個潔白平整的手帕。
我從未見過真正意義上的絲織品,我們村里人穿的衣服都是小集鎮上最為便宜的粗制品,我拿起摸了摸,感覺竟然異常的柔滑綿軟,而且伸開后,上面還繡著一對嬉戲的鴛鴦,一旁有兩行小字,我生澀地念道:“在天愿做比…鳥,下地愿做連理枝”,這還是詩詞呢,不過。等等!
我再次看向那對鴛鴦,還有那兩行字,然后找到一處透著月光的地兒,仔細一看,竟是驚呆了!
“金絲?!”我喃喃叫道,用指甲掐了掐,果然是金絲!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連忙四下望了一眼,這里是荒郊野外,而且還是深山老林,怎么會有人落下一塊金絲繡成的手帕呢?
楊遠山說我倒霉透頂,可是我現在的運氣也太好了吧?準確的說是好過頭了!
但是以我從小到大遇到事上來分析,通常我有這樣的好運氣都是不可能的,要么是丟這塊手帕的人比我還倒霉,要么就是我又要有倒霉的事發生了!
“呼~~~”
突然間,一股陰涼的山風自我的脊背上掠過,我急忙轉身,透過昏暗的光線四下仔細掃視,卻什么也沒有,難不成這里是老人們常說的亂葬崗?而這塊手帕就是陪葬…
我手指一抖,手帕順勢滑落,而懷里捧著的碎石也“嘩啦!”一聲灑落一地,我記得冷汗直流,忙蹲下身去撿,但視線卻一分也離不開那塊手帕--
“初七!都什么時候了你怎么還沒回來?”這是楊遠山在遠處喊我的聲音,雖然是不滿的催促,但是有這個厲害的師父在,我心里的懼怕瞬間減輕大半,我撿起碎石,在臨走之際,猛地咬了咬牙,彎身一把抓起手帕跑了回去。
“嗚嗚~~哈哈哈~~~”
“嗯?”無端端地一聲聲又是哭又是笑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我猛地咽了咽口水,前面還看不到楊遠山的身影,我心里本已壓下的懼怕之意再度竄了上來,要說人倒霉喝涼水都會塞牙,腳下不知被什么拌了一下,我整個人“撲通!”摔了個狗吃屎!
冷汗順著眼瞼滾落,我顧不得疼痛,忙四下看了一眼,眼前閃過的一幕差點讓我把腸子悔青,事后想想回頭看什么看,只見一個滿頭白發的人影雙手抱著一顆連帶著血腸的長發人頭,又是哭又是笑地快速跑過--
那個白發的人影我沒看清楚,但是那個長發人頭我卻是看得異常仔細,長發下面是個女人的臉,慘白且帶著一絲絲血跡的臉,斷裂的脖頸下面是一條還在滴血的腸子,我渾身一個激靈,分明看到…看到那個女人的臉在對著我笑,在對著我笑…
“師父!”我再也忍不住大聲叫了起來。
一道身影閃電般向我沖來,與此同時,空氣中漫天飛出五六道黃色符紙,向遠處分散打出,我還在驚慌失措的時候,一只溫暖的大手將我的肩膀抓住,一把將我拉了起來,我心中激動,此人可不就是我師父,楊遠山!
楊遠山上下打量我一番,臉色頗為震怒地道:“初七,你沒事吧?”
我膝蓋上雖然有劃破的疼痛感覺,但這些小傷對我不算什么,我搖了搖頭,道:“師父我沒事,但是我剛才看到…看到…”
想起剛才那一幕,我仍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楊遠山點頭道:“此地怨氣橫生,陰氣彌漫,看來多半是一處亂葬之地了,你沒事便罷,若是它們膽敢造次,就憑為師這點道行,將它們通通打入枉死城還是綽綽有余的!”
話音未落,楊遠山走到我身前,向著幽深無底的深山老林抱拳說道:“我乃茅山密宗楊遠山,路過此地本不愿打擾,既是如此,只希望各位安分守己,正所謂塵歸塵土歸土,若真是鬧出什么亂子來,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楊遠山此番話語緩緩落下,我頓時發現,四周的空氣竟然沒有那么陰冷了,好像從虛幻回到現實中那般安寧,我感激地看著楊遠山的背影,他的背影還是那么的蕭條,但在我心里,卻是那么的偉岸和高大!
原以為楊遠山轉過身會安慰我一番,卻不想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降臨下來:“虧你還是我茅山密宗的親傳弟子,一些孤魂野鬼就把你嚇成這樣,若是傳出去,為師的臉面還往哪放?!唉…我原本算好的路徑,一路平安無事,但沒想到你的倒霉命格真是逢煞必沖,逢災必厄,不過奇怪…你師父我好歹也有點道行,剛才我所在之地距離這里也不過十丈有余,通常那些東西都是退避三舍的,這次倒是奇怪,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