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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得了楚嫣墜崖的消息,整個人都懵了,腦袋里像灌了鉛般沉得厲害,一股一股地絞著疼,眼前頓時一片黑。身邊侍候的人瞧這副模樣,也著了慌,圣上怪罪下來,都承擔不起啊。軒帝本來也琢磨著要不要把這個消息說給周云聽,才進屋就瞧他躺在榻上余毒發作的模樣,便也只能好聲安慰,一再保證定會讓人將楚嫣安然無恙地帶回來,雖然這個保證也不一定做得了數。
軒帝一時無暇顧及其他,便也沒派人將消息送到平川侯府,百官關心的都是五皇子墜落懸崖的事情,便也沒幾人清楚與五皇子墜落懸崖的還有一個陪讀。楚彌從先生處得知,明年圣上很可能開恩科,近來便越發勤奮地往太學里跑,兩耳不聞窗外事,倒不清楚這回事。
卻說武陵山的山石雖然壁如刀削,整塊整塊的山石又大又堅硬,石縫里卻長著許多松樹,迎風蜿蜒而出。玄景與楚嫣二人墜落懸崖時,跌撞在那些又厚又密實的松針上,最后落入了山崖下面的溪流中。那水也才幾尺來深,兩人身上被刮了一身的細小的傷痕,都暈了過去,最后被水里的石頭攔住沖到了岸邊。
楚嫣醒過來時,根本已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玄景背后的傷口浸紅了周圍一片水流,傷口都有些發白翻卷,看著很是嚇人。一陣冷風嗖嗖地卷過來,泡過水的衣服更加濕寒的受不了,兩人面色早被凍成烏紫色。楚嫣憋著一口氣,拖著玄景的身體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處山洞,身上的力氣都快去了大半。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東西,還剩些牛肉干被自己藏得很緊實,沒有被沖走,其他什么東西也沒了。玄景本來身上就沒帶什么東西,更是不用指望了。
找些枯枝敗葉升起火堆,剝了兩人的衣服抻在樹枝上烘烤著,楚嫣便把赤身的玄景抱在懷中把身上的濕氣烘干。楚嫣小時候其實也和玄景一塊洗過澡,但長大后再也沒有。一歇下來,這姿態反倒有些不自在起來,即使玄景還帶著傷,即使食物安全都還沒有著落,但心里還是控制不住地帶著些隱秘的激動。腦海中不住回放著小時候撞見的兩具身體交纏的畫面,夫子拉長的脖頸,軒帝那勁瘦優美的繃緊的身體,和景哥哥的身體還有幾分相似,又忍不住想到如果畫面中上面的是景哥哥,下面的是他自己,臉上頓時燒紅了一大片,有些羞恥,又有些隱秘的興奮。
里衣很薄,不一會就烘干了,外衣也將就半干,楚嫣戀戀不舍地將里衣給兩人穿上,把自己的外衣鋪在地上,讓玄景靠在火堆邊睡著,蓋上他的外衣,便出去尋些食物、傷藥。夫子曾教過他,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尤其是南邊這種濕熱地帶,本土長出來的草木一般對外地人生出的病都是十分有效的,有許多南北都長著的植物,可以用來消炎治傷寒。
山里有許多漆樹、苦楝,找些黑漆、雌楝,挖些枯萎了的地榆根,隨意見到的槲實根也留了些,楚嫣也不太懂,只想著一起煮了水給玄景擦身子,再喝一點,總歸是有點效的。這冬季也沒什么果子了,野物他也捉不到,有些樹葉倒是可以吃。楚嫣只能懷著莫大的勇氣挽了自己的褲腿,下溪水里去摸魚,他覺得這看起來大概是相對比較簡單的。冬天山里的溪水冰涼刺骨,才伸進去就一激靈。實際上對于他這種新手來說,捉魚才是最難的選擇。溪水又冰,魚又少,還滑不溜秋,去林子里逛逛運氣好還說不定能碰上只餓暈了撞上樹的兔子呢。
楚嫣濺得滿身水也沒碰到魚的身子,折騰半天,想著要不要放棄,心里又有些不甘心。正猶豫間,只聽得氣流刺破的聲音,幾枚快速飛過的葉片,像利刃一般釘在兩條魚的身上,兩條魚立馬翻了肚皮。
作者有話要說: 楚嫣:那是誰?!
33:俺也不知道——
楚嫣:哼,你這個短小君!
33:···你!!算了!俺有封面了,心情好,就不和你計較了!
☆、吳應子
楚嫣被突如其來的煞氣嚇得一屁股坐在溪水里,屁股蛋磕在又滑又冰又堅硬的石頭上,被疼得流出來,鼻涕也被凍出來了,簡直可以說是涕泗橫流。身上的里衣本就是玄景命人給他專門制作的上好綢緞,摔下山崖時被刮花了許多細小的口子,一磕在石頭上,頓時撕開一長條,冰冷的溪水瞬時涌進屁股縫,那感覺簡直不要太好。
楚嫣驚恐地四處張望著,可是能用葉片做利器的人怎么又會被他發現。只不過楚嫣這幅狼狽滑稽而又驚恐的模樣,惹來不遠處傳來壓抑不住的嗤笑聲。只見溪邊的一棵樹上的粗枝上,蹲著一個二十多一點的年輕人,帶著均勻的古銅膚色,濃眉大眼,輪廓俊朗,在那里毫不客氣地大笑著。
楚嫣又驚又羞惱,把兩條魚揣在懷里,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氣鼓鼓地就走了。他現在凍得罵人都不利索,再說他本來也不怎么會罵人,武力值——更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那年輕人見楚嫣不理他,便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從樹上幾步飛躍到楚嫣身邊。楚嫣被嚇了一跳,但看著人明晃晃的笑臉,明顯一副我很無害的模樣,便也隨他去,再說還拿了人家的魚。已經出來好一會了,得快點回去才好。
到山洞時,火堆只剩一點余燼的火星,一旁的玄景被凍得瑟縮著身子,嘴唇都起了白色的皮。看樣子,好像發燒了。楚嫣心里一陣一陣燒灼的急躁,刷地咬牙切齒地盯著跟來的年輕人身上暖和的外衣,那眼神,像餓極了的狼盯著眼前的食物一樣,年輕人不禁感覺后背汗毛都立起了。識時務地把外衣脫下遞給楚嫣,楚嫣把玄景包住抱在懷里,不停地揉搓生出些暖氣。那人看模樣便幫楚嫣把火堆升好了。
烘烤著旺盛的火堆,緩和些后,楚嫣把玄景放在一邊,開始清理魚和一些草葉藥材。小屁孩從來沒干過去鱗摳內臟魚腸這種復雜的活,把樹枝稍稍磨尖了死命地劃開魚腹,那暴力的摩擦簡直令一旁看著的人目瞪口呆。那魚鱗也只能用稍微磨過的樹枝橫著碾掉,好不容易處理完,兩條魚也慘不忍睹,半拉魚鱗那么四分五散的還在魚身上,也無所謂了。
本來楚嫣想著應該做魚湯的,魚湯多好,又簡單又美味有營養好吸收,最適合他們現在吃了。可是等處理完后都要做了才想起來,哪里有鍋啊?!那沒鍋的話想著的煮湯藥又怎么辦?!簡直是舉步維艱!
長長地嘆口氣,認清了現實,楚嫣便把一些氣味好聞一點的樹葉和草葉,塞進魚腹內,用樹枝烤魚。一陣混合著魚香草香的香味慢慢傳出來,聞著還是很吸引饑腸轆轆的肚腹。楚嫣想起夫子曾說過紫蘇可除魚毒、去腥,好像這附近有長得像的。
楚嫣挑出最嫩最干凈的細魚肉一點一點喂到玄景嘴里,可是玄景沒有反應,只是含著。那大眼看不過去,遞給楚嫣一個水壺。楚嫣拔開壺塞,一股清香的酒味傳出來,猛地給自己灌了一口,味道還不錯,也沒什么問題,扳起玄景的脖頸,直接用嘴喂了進去,一旁的大眼頓時有些看傻了。
好不容易解決溫飽的問題,楚嫣將玄景抱在懷里依靠在他身上,開始盤問起那大眼青年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你瞧我這般,自然是出身江湖,行走江湖!當然是不出世的大俠哦哈哈!”
楚嫣心里翻了個白眼,“既然是大俠,治療刀傷的金瘡藥總有吧?”
“那當然!話說這小哥受傷了?”
白癡嗎?這么明顯看不出來,楚嫣腹誹道。
“我還以為只是得了傷寒呢。”說著遞出一個小瓷瓶。
楚嫣放在鼻端聞了聞,也嗅不出什么,反正虱多不怕身上癢,都這個地步了,顧慮再多也沒有意義,用手指挑出膏藥,細細地給玄景背上抹了厚厚的一層,抹完后很自然地就把小瓷瓶揣在了自己懷里。
那大眼青年挪了幾步靠過來,“我叫吳應子,你們怎么會這么狼狽地出現在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