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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彌身材也比較纖弱,楚嫣雖肉多不沉,但抱了一路也有些消受不起,便把楚嫣放了下來牽著走。楚嫣看著那種現(xiàn)做的小吃食,總是忍不住要從開頭到最后看一個成品的完整過程。有時候是面漿被竹柄細細地旋轉(zhuǎn)攤貼在平鐵鍋上,再加一個雞蛋細細抹勻,灑上蔥花;有時候是一把糖灑進一個鐵皮口子,轉(zhuǎn)啊轉(zhuǎn),就是一大朵;有時候是一片箬葉裹著白色的粘糕,里面有的裹著咸香的肉餡,有的裹著豆沙紅棗,那糕是米粉發(fā)酵而成,更細嫩。
楚彌也性子好,楚嫣在那眼巴巴地瞅著,既沒覺得丟人也沒覺得不耐煩,倒覺得挺逗樂。不過每次楚嫣看完都是咽了咽口水然后又奔赴下一個小攤,也沒纏著兄長要買。一般小販對著一個四歲的白胖小孩也不會嫌礙眼,一看也知道并非一般人家的小孩,有的和善的小販見楚嫣可愛還會送他一個吃的,楚嫣也乖乖地接過來,楚彌便讓小廝給攤販付錢。集市吃食太多,楚彌擔心弟弟吃壞肚子,即使看到他巴巴的眼神也忍下沒有多買。
兩兄弟一路沿著南街已經(jīng)快走到盡頭,楚嫣雖然還看得不亦樂乎,楚彌本來就不太喜歡太過喧雜的環(huán)境,早已疲倦的不行。此時小胖孩正被小廝抱著,盯著那煤爐子上的鐵窩子,里面呈梅花形嵌著五個小的圓形窩子,窩子大小比月餅稍稍大上一圈。這個小販是一個有點瘦弱看著卻很干凈的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和其他小販有些油膩膩的感覺明顯不同。
青年拿竹勺舀一小勺的米漿,均勻地淋在鐵窩子的四周,差不多三分熟時便放一些鮮筍、小點韭菜、一點肉末進去,待五分熟后便加一顆雞蛋,不一會翻轉(zhuǎn)過來再往復。雞蛋和著面香、肉香、菜香,很是誘人,而且底層是稍結(jié)實的米漿凝成的面底,表層卻是雞蛋與米漿混合,顯出金黃的顏色,咬著是煎雞蛋的口感。
楚彌想著,等楚嫣看過這便回去吧,果然帶小孩出來是件體力活。楚嫣還是像以前一樣想著這么多好吃的,可惜出來玩一趟只能買一個,這個又嫩又香,是這條街上最好吃的,等這個做完,就找兄長買下來。
在快要出來的那刻,不知為何,突然整條街很是喧鬧起來,人群熙熙攘攘,擁擠了許多。前面的人激動地朝十字路口,很是興奮,后面的人雖然摸不清狀況,卻也看熱鬧隨大流,想著肯定有什么稀奇,便也使足勁地跟著跑。還沒等楚嫣兄弟二人反應過來,便只見一魁梧的大漢要撞向抱著楚嫣的小廝,小廝很是慌亂,又不經(jīng)事,頓時有些發(fā)軟,一下便松了手。
眼看楚嫣臉朝下便要摔向鐵窩子,楚彌站在側(cè)后方又急又怒,心都蹦到了嗓子眼里,忙向側(cè)想撲過去。若是就這樣毀容了,傷了眼睛五官,以后楚嫣還要怎么過。
只在眨眼間,眾人根本還未看清,只見本還精心調(diào)弄著蛋塔的青年,將竹勺掄上了空中,迅速攬過楚嫣,將楚嫣安穩(wěn)地抱在懷里,接著竹勺便又穩(wěn)穩(wěn)地落在另一只手上。
青年又當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般,繼續(xù)撥弄著,看到本來要起鍋的那個蛋塔地面稍稍糊了些,還微微皺了眉,將那個蛋塔扔在了廢物堆里,重新?lián)芘鹌渌乃J為還可挽救的蛋塔。小廝穩(wěn)住了楚彌,很是忐忑地低著頭。楚彌根本未注意到小廝,過了一會才緩過神來,頓時有些驚訝,不禁細細打量起這青年來。
作者有話要說:
☆、喧嘩與騷動
只見那人身上散發(fā)著些許還未收攏的英武氣息,面上也嚴肅了一些,不過還未等楚彌再思慮,便又回復成先前只有些干凈的不引人注意的常人模樣。楚彌想道謝,那青年恰好出爐一個蛋塔,用油紙包好送給了楚嫣,并把楚嫣遞到了楚彌懷里,便又繼續(xù)認真擺弄起自己的蛋塔來。
青年并未抬頭悶悶地說道,“這蛋塔當作給小弟弟壓驚地送與了他罷,公子不用再給錢。”楚彌受萍水相逢之恩,想著人家既已說明,便也不再拿些銀錢出來顯得別扭,只將隨身攜帶的一塊玉飾遞與了青年。楚彌想這人定不簡單,以后若有來日,也全作一信物罷。青年接下玉飾,也不復多言。
楚嫣并不知道剛剛有多危險,還未反應過來,就看到對面的大哥哥送給了自己剛剛饞著的蛋塔。頓時顯得有些靦腆,在哥哥懷里脆脆地朝青年說了一聲,“大哥哥,謝謝你,”就撲騰著下去邊走邊認真地吃起來。
街上行人少了些,大都擁擠在十字路口。待三人走到路口時,只聽周圍人議論紛紛道,“那明月樓的秦公子真是長得漂亮啊,今天出來果然是賺到了?!绷硪粋€人應道,“就你膚淺,秦公子何止是長得漂亮啊,瞧他那坐在步輦上的風姿,那一舉手一投足,多引人向往啊。”
楚彌只看到秦公子進入自來居酒樓的背影,很是綽約,但想來也就是因為這個人的原因,楚嫣才差點掉到爐子上去。一時不禁有些生氣,不就一個有點顏色的男伎而已。不禁心里有些煩躁,忍不住又看了看無知無覺還吃得歡暢的弟弟,楚嫣感受到兄長郁卒的眼神,以為對自己手里的蛋塔感興趣,有點不舍地將自己手里還有一半的吃食遞過去。楚彌看著弟弟手里黏糊糊還沾著口水的蛋塔,還有那心割愛的眼神,不禁覺得更為郁卒了。
卻說自來居臨窗的隔間內(nèi),景王子正好看到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彎了彎,正低著頭的黑衣人不小心瞥到一眼,心中忍不住顫了顫。窗外只剩下一團小小的背影,景王子才轉(zhuǎn)過頭,“你方才提到是厲王子身邊的人把楚嫣引到幽潭處,若厲王子想捉弄他,怎么又讓人只是讓他呆在那就好?”
“回殿下,幽潭附近別有洞天,但布署嚴密,屬下也無法得其門而入。但聽說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那里住著一個神仙一般的人物,里面的衣食用物,陛下全都是搜羅全天下最好的供著那人?!焙谝氯苏f著不覺興味更濃,更添神秘兮兮地說道,“那皇后好幾次為此事還大發(fā)雷霆呢!”
景王子聽得不禁瞥了黑衣人一眼,不怒自威,皇家秘辛,豈是能隨意捕風捉影?!黑衣人被那一瞥,心肝又顫得慌。門外傳來腳步聲,黑衣人暗自慶幸,迅速隱去了身影。
定王子與肅王子徑自推開隔間門扉,分坐在景王子兩旁。景王子親自與兩人斟茶,問道,“玉姨最近身體怎么樣?還是那樣臥床不起嗎?最近事情有些多,有些日子沒過去看望玉姨了。”
定王子平日性子有些魯莽,但聽得關于母親,也不禁顯得成熟穩(wěn)重起來,“母親這些日子好了許多,每日還能起來走動一個時辰?!?
“母親向來身體不是很好,又因為生下我和兄長落下這病根,等以后我長大后定要為母親尋得良方?!泵C王子有些低沉地說道,平日的成熟老沉此時去了不少,倒顯得有些稚嫩來。
景王子安慰性地摸了摸肅王子的頭頂,轉(zhuǎn)道,“此番約你們相聚,是有要事相商?!闭f著拍了拍手,便見一身著紅衣男子從側(cè)門輾轉(zhuǎn)而入。那春水翦瞳,人面桃花,與那一身紅衣相映得十分艷麗,只見那人款款向三人行了一個禮。
定王子不禁有些看得癡了,他如今恰才十四,正是春心方萌的時期,宮中雖然不乏美人,尤其幾個殿下的母親各有千秋,不管是美艷不可方物還是脫俗如清水之蓮,但宮里的女人多少都是與帝王帶點關系,或者說是帝王權力支配之下的。鄧小夫人經(jīng)年多病,也難顧及兒子這許多需求,所以也并未指派專門的宮女。即使是那宮女,總有一些唯唯諾諾,哪能和如此張狂肆野的美人相提并論。
明月樓是長安城最為有名、繁盛的小倌館,而且還是個清倌館。清倌館的含義即是里面的小倌無須強制性地身體償歡,但若自己瞧上了哪個人,館里也不會反對,交夠了贖銀,有足以代替的新人,也便可恢復自由身了。
這明月樓平常人聽起來可能覺得可近觀不可褻玩,有些不夠盡興,但若是一座不禁奢侈淫靡的紅樓,長安城排的上名的就至少有四五家,更別說那些數(shù)不勝數(shù)的小館別院。那些或是識遍姹紫嫣紅或是嘗盡風花雪月的,那些淫靡的紅樓也不過顯得索然無味,哪有這要模樣有模樣,要哪般有哪般的來得勾人向往,說不定還能來段神魂之交。因而,這明月樓的檔次自然是同類不可相比。
而這秦公子,也才十五六的模樣,是明月樓現(xiàn)時最為紅火的清倌。這清倌可是真正意義上的都未開過苞的清倌,艷麗中還帶著一些稚嫩,從小被調(diào)教的不僅識些詩書,性格還很是狂肆。
那明月樓正是鄧允名下產(chǎn)業(yè),而幼時鄧允多被長姐帶大,對鄧夫人感情比鄧老夫人與鄧小夫人還要好上一些,自認為得用的人也更多為景王子所用。景王子示意秦公子坐在下座,讓他將近日所得消息說與兩位兄弟聽。
秦公子每每見到景王子都不禁收斂許多,或是敬畏,可眼中經(jīng)常難掩些許熱切,“前幾日,陳尹到我這來消遣,見他愁眉不展,便勸酒引得他多說了幾句。陳公子很是小心,并未明說,只是提到他有一個姑姑與丈夫的寵妾爭寵,他姑姑向他父親訴苦,他父親想著要出手教訓那寵妾,但他覺得很是滑稽。他覺得那妾終歸是妾,嫡妻的名分與兒子的繼承權才是最實在的,他父親就是事事依他那姑姑的,讓他不禁有些怨懟。”
定王子與肅王子聽得眉宇都忍不住跳了跳,那陳尹可是當今皇后兄長的嫡長子,雖然皇后還有一個姐姐,可能引得當朝太尉出手的也就只有這個身份尊貴而又被兄長視若明珠的皇后妹妹了。大概陳尹還是年輕,以為小倌館里的再怎么受人追捧,也不會了解這些深宮里的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