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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天的樹林中央有一個圓形金色天然湖,藍綠色的樹葉和金色的蔓藤在湖面上留下了清晰的倒影。湖平如鏡,上方的金霧卻在滾滾流動,霧中有幾乎全透明的魂體在游走,這讓下面的鏡湖也有了流動的錯覺。而真正唯一會在湖面留下漣漪的,就是水面上淺淺滑動的銀角天鵝,它們的啼叫傳遍了森林。
一個和擎天大樹差不多高的巨型石塔矗立在湖中央,精致而宏大的塔頂上有一些紅色的火焰在燃燒。
“智慧生物的痕跡。”法瑟抬頭看著石塔,“我上去看一看,你在這里等我。”
“嗯。”
“不要動,一步都不要走。我很快就會下來。”
法瑟腳下銀光一閃,下一秒人已出現(xiàn)在身旁的樹冠上。
安安隨意看著那些湖面上漂移的魂體,發(fā)現(xiàn)它們和一般的魂體還真不大一樣,不僅更加虛渺,還像浮云一樣時刻變幻,就像是液體流動一樣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越接近中央的塔,它們的凝聚力就越強,越靠近湖周邊,它們就越像光線一樣散開。
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它們朝著安安視線的中央慢慢靠攏。海市蜃樓一般的魔幻變動讓她挪不開眼,只能有些頭暈地看著它們漸漸堆積成一個人的形狀。
透明人的形成過程讓安安心跳加速,直到看清輪廓以后,心臟已經(jīng)跳到幾乎破膛而出。
最后站在湖中央的,是一個穿著銀色鎧甲,身披殷紅披風的英靈騎士。騎士的頭盔上有著金色霸氣的尖角,象征著騎士的最高地位。
所有的聲音都被壓制在喉間,安安張開嘴,卻發(fā)不出聲。
騎士慢慢摘下了頭盔。
百年的夢魘瞬間復蘇。
這上萬個日夜中,她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夢見這一幕,而摘下頭盔后的騎士沒有腦袋,頸項間有個碗大的傷,血肉模糊。
然而這一回,摘下頭盔的卻不再是個無頭的英靈。
而是——
“貝倫希德殿下……”安安看著離自己不到五米距離的金發(fā)神族,終于說出這個名字。
她已經(jīng)忘記自己身在何處。
只知道自己等待了百年,終于等來了與貝倫希德殿下一次沉默的對望。
石塔上空。
陽光在霧氣中旋轉(zhuǎn),樹葉因光芒變得五彩繽紛,又如迎風的羽毛般抖動。而塔中心以及四周的空間都因高溫微微扭曲,空氣熾熱得幾乎要燒起來。熱氣的中央有一團顏色刺目的烈火,因為顏色太強烈,肉眼幾乎無法看清中央究竟是什么生物,唯獨一雙金色的瞳仁在火中閃閃發(fā)亮。
它灼人的視線與法瑟冰冷的目光交疊在一起。法瑟銀色的長發(fā)也在風中亂舞。
炎狼。
這種諸神的黃昏后就絕種的生物,竟會出現(xiàn)在這個森林里。
——它究竟是落網(wǎng)之魚,還是在此重生了?
法瑟看著它并沒有動作,眼中卻有藏不住的躁動。
像是察覺了他身上的敵對冰冷氣息,炎狼緩緩挪動了燃燒的爪子,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這里既然會有炎狼……
那么……
法瑟像是想起了什么,瞥眼看了看石塔下面的湖畔。
撒迦正跪在那里,四肢都像是失去了力氣一般癱軟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滿臉都是眼淚。他仿佛聽見她在大聲呼喊著一個人的名字,聲音回蕩了整個森林,但因為自己離炎狼太近,火焰灼燒的聲音覆蓋了她的呼喊……但是,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撒迦情緒如此激動的模樣——就是艾奇死的時候,她都不曾露出過這種幾近崩潰的表情。
撒迦站起身朝著湖中央走去,但那里什么也沒有。
——是迷幻獸!
雖然無害,卻會讓人陷入痛苦或是甜蜜的夢境,依附能力極強,時常讓人們一輩子都沉溺在虛擬的世界里,直到死亡。
她看見了什么?
法瑟一時失神,卻沒留意到炎狼已露出尖銳的爪子,如同源自地獄的火焰,朝著他的方向燒了過去!
金色的湖畔。
樹梢的影子隨風在湖面散開,覆蓋了大半片湖水。銀角天鵝群在湖面上靜靜地游過,留下了銀色的光影和純白的羽毛,卻不曾留下一絲塵垢。湖光越遠越亮,由近處往遠處看去,如同看著通向金色天堂的水路。湖中騎士的容顏在這種飄渺的景色中更如夢般美麗,讓人迷惘。
貝倫希德的手搭在腰間的騎士長劍上,有著一如以往的威嚴與颯爽:
“安安,八十三年了。我知道你已經(jīng)忘了我。”
聽見她說話,安安并未留意她所說的數(shù)字,只是拼命搖頭:
“不,我怎么可能忘記你?我忘了誰也不可能忘了你!”說到這里,她已經(jīng)垂下頭,淚水大顆大顆往下掉。這是做夢也不敢想的事,重新與貝倫希德見面。但真正面對這個人,她卻連話也說不好。
縱觀神族的歷史,貝倫希德絕對是當之無愧最偉大的騎士,她的名字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童謠里,詩歌里,傳奇中。但這一百年,安安卻沒有跟任何一個人提起這個名字。
越是忘不掉的人,就越不敢提。
隨著時間推移,曾經(jīng)的傷不曾痊愈,反而在表面看似堅實的痂下越來越深。
所以就算偶爾聽見別人說到“貝倫希德”,心都痛到要碎了,臉上也不會有任何表情。
“如果你還記得我,記得我們曾經(jīng)說過的很多話,就不會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貝倫希德金色的瞳仁中透露著淡淡的感傷,“安安,你是撒迦的夢想,最后卻變成了她……這些年我總是忍不住想,是不是隨著我在阿西爾部落的戰(zhàn)亡,我愛的女孩也真正跟著死去了。”
“殿下,你這樣說太不負責了。在你死去的情況下,我怎么才能毫無改變像以前那樣輕松地活下去?何況現(xiàn)在的我根本就不是我……”
她話未說完,貝倫希德已望著她的方向繼續(xù)說道:“是我做錯了嗎?”
隱隱覺得情況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