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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暑氣依舊燙人,離開宮門不遠處,果然一干老臣的家人瞧見金閣老、金蟾宮出來,立時回家捎信。
老御史、老丞相自是怒不可遏,聚在一起的沈老尚書、玉老將軍更是相對唾罵金閣老。
“那老混賬,當真想叫蟾宮去娶?虧得我往日里只當他們家老妖婆不可理喻,原來,真正壞的,是那老混賬!”沈老尚書心疼自己前程似錦的孫子,不敢冒險去賭,只能挑出個往日里塞在旮旯的孫兒去娶。原本他算計著各家同聲同氣都挑出那樣沒出息的孫兒,便沒事了,不想金閣老竟然挑出了金蟾宮!
一盤算計被打亂的,還有玉老將軍。
玉老將軍怒火中燒,拍桌子道:“那老匹夫!先與我們爭掖庭宮公主,爭不到,竟然使出這等毒計!”莫非,當真要逼著他叫最有出息的玉入禪去娶?
“叫夫人加厚聘禮!還望上頭那位看在聘禮豐厚的份上,莫計較孫兒的身份。”玉老將軍終歸舍不得玉入禪,只能在聘禮上動心思。
沈老尚書也是一般的心思,從玉家出來,路過金家的時候,忍不住在轎子里沖著金家大門啐了一口。
金家里,金蟾宮看著沈氏替他翻找畫像時要穿的衣裳,有些扭捏道:“母親,我一個男兒畫像,會否叫人笑話了?”
“笑話什么,你桃花公子的名聲一下子就傳到塞外了,沒事偷著樂吧。”
“那倒也是。”長得好也是本事!金蟾宮摸了摸自己的臉,陡然想起,只說好生養,萬一鮮卑部落送來一個十分肥胖的閨秀呢?
☆、第189章 不見其人
柳綠花紅、蝶舞蜂陣中,金老夫人花下大價錢建造的院子終于排上用場了。
幾十個正值芳齡的婢女手捧金冠、玉帶、紗衣、云靴,相互間嬉笑著竊竊私語。
金蟾宮做出手握書卷、憑欄遐思模樣,令京城兩位有名的丹青大家繪畫。
“回頭再畫幾幅縱馬獵場的,免得草原上的人以為咱們桃花公子是小白臉。”金老夫人吃著鮮果,帶著小星星一同看裝飾一番后,越發美如冠玉的金蟾宮。
“祖母,哥哥問,咱們只說好生養的,草原上會不會送來個胖嫂子。”小星星偎在金老夫人懷中,有些不喜金蟾宮娶妻。
“環肥燕瘦,胖也有胖的好處。只是呢,既然是咱們招親,咱們就能挑一挑。你當草原上的人是傻子,明知道中原女子以窈窕秀麗為美,會有意送個胖子來?況且,魁星說了,草原女子肩上的擔子比咱們中原女子重得多,論起持家、相夫教子,人家除了不會寫幾筆漢字,也不輸咱們那些個千金閨秀。”金老夫人嗤之以鼻,悠然吃著點心,篤定不光不是胖子,為遷就中原習俗,送來的女子定然是個持重端莊的好人兒。
丫鬟們見金老夫人心情好,便嬉笑著打趣一句“少爺看著跟沒事人一樣,原來心里也想著將來的少夫人是什么模樣呢。”
金蟾宮神態坦然,只覺得很快就能跟金折桂團聚了,回想昔日在瓜州、樂水的情景,只覺金折桂比沈氏還像是他親娘。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金家請畫師給金蟾宮畫像的消息不脛而走。
沈老尚書叫人向畫師略一打聽,就叫了金將晚去訓話,想到外孫娶個鮮卑女子,便怒斥道:“真真是為討好圣上連兒孫都不要了,娶個鮮卑女子,將來兒孫成了鮮卑女子生的,出去了,豈不是要低人一等?”
金將晚先不說話,等沈老尚書不言語了,才說:“岳父,你也怕低人一等,我也怕低人一等。這么著,漢人跟鮮卑人涇渭分明,皇上的主張等于自說自話……”
“好呀,見多了賣主求榮、賣友求榮的,竟然出了個賣兒子求榮的!”沈老尚書如何不知道,金家此時揣測圣意辦事,好處是無窮無盡的,一雙手握了又松,“你門下能人輩出,叫旁人娶就是了,何必非要蟾宮?”
“回岳父,一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二是那小子雖不肖,但生來便打眼得很,誰不知道,金閣老、金將軍的心肝寶貝便是他?女婿不才,在草原上也有些名望,況且他姐夫、姐姐都在塞外,只有他娶,草原各部落才能知曉皇上的寬懷博大。”金將晚道。
“……實話告訴我,你們金家,到底是對皇上忠心跟耿,才出此下策,還是本質奸猾,為求榮華富貴,不惜賣孫求榮?”沈老尚書心內抑郁,金將晚的話冠冕堂皇,換做是他早想出這對策,也未必不會為了討好皇帝叫家中子孫去娶。
“自然是忠心耿耿。”但榮華富貴,也不能拋了。金閣老致仕了,他致仕了,可怎么著,都得叫金蟾宮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好好!”沈老尚書徹底啞口無言了,只巴巴地等著瞧皇后如何分配公主。
皇宮中,因沒有其他后妃幫忙分憂,乃至有些焦頭爛額的石皇后,斟酌再三,還是得請教皇帝該如何分配公主。
“按聘禮跟公主們母妃的份位分吧。”真叫虞之淵在姊妹中分出個好壞,他也無能無力,如此,就只能按照姊妹們母妃的品級分。
此時,虞之淵并不知道,出銀子最多的人家,想娶的是最沒身份的公主。
石皇后得了虞之淵的話,當即又叫了幾個相熟的官家夫人做媒,并不下懿旨賜婚,只把八位公主像個尋常人家的女兒一樣定了出去,等太上皇帝的孝期過了,再出宮門。
八家里頭沒有金家,出銀子最少的老御史家得了掖庭宮出身的公主,玉老將軍、沈老尚書怒不可遏,眼瞅著鴻臚寺的人打發走了慕容部落的使臣,又派出人拿著金蟾宮的十三幅畫像去草原上興師動眾地給金蟾宮找媳婦,到底挑哪個,請在草原上的子規伯夫婦二人幫著料理。
玉老將軍、沈老尚書、老丞相料到自己家跟風娶女子,也不能再像金蟾宮這親事那般興師動眾,且還有拾人牙慧的嫌疑,只能甘拜下風地打消跟風的念頭。
七月里,乞巧節才過,金老夫人、沈氏給金蟾宮準備好行裝,便打發他去草原上找媳婦去。
“若他們不避嫌,你便好生挑個漂亮的。若那位性子不好,咱們再找個賢良淑的中原女子做二房。”金將晚殷殷叮囑,只覺背上火辣辣的,仿佛是被金折桂盯著一樣,一扭頭,見是小星星看他,尷尬地咳嗽一聲,“這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下策,若能挑個相貌、人品都好的,那自是最好。”
沈氏暗暗撇嘴,只覺得狗果然改不了吃、屎,“見了你姐姐,叫她若得閑,就回來一趟。”又看向陪著金蟾宮同去的玉入禪,客套道:“蟾宮年輕,路上還請賢侄多多照看他一二。”對上也同去的嚴頌,又真心真意地說:“頌兒路上小心一些,勸著蟾宮不必急著趕回來,塞外天氣不好,便是過了年再回來也無妨。”
“是。”玉入禪跟著去,純碎是因為虞之淵想要不戰而屈人之兵,特意叫玉入禪帶著最精銳的武器,最強悍的戰馬,過去嚇唬草原上一眾部落呢。
“是。”嚴頌答應了,心內頗有些不痛快,不管玉入禪還是金蟾宮,都是風流紈绔黨,這類的愛好就是“拈花惹草”無事生非,只怕這一路上,要累著他了。
“去吧,好生挑個媳婦回來。”金閣老背著手,人人都說他賣孫求榮,可他聽得出,各家里羨慕眼紅得很,同樣是娶妻,金蟾宮的親事可是朝廷張羅的,而且能風光娶到媳婦不說,還一下子就被皇帝提拔為五品中書省員外郎。可見,就算是賣孫求榮,賣這么一遭,也值得了。
“祖父、祖母、父親、母親,眾叔叔嬸嬸們保重。蟾宮定然不辜負眾人所托,挑個好媳婦回來。”金蟾宮磕了三個響頭,又跟南山握手惜別,這才隨著玉入禪、嚴頌遠去,在京城長亭外,又跟朝廷相送的官宦話別,這才踏上去西北直通草原的道路。
果然來了!
嚴頌從聽說玉入禪叫人把臘梅上的冰凌水、桃花上的雨水、牡丹花上的朝露并洞庭碧螺春、安溪鐵觀音乃至御賜的雀舌統統帶上路,就有不祥的預感。果然一路,玉入禪、金蟾宮二人羃籬與幃帽帶著,在一處驛站里歇腳,便令人彈琴吹簫,極盡吟風弄月之能事。
這些事看著跟嚴頌不相干,但他們二人既然自詡風流了,便不肯再沾染俗務,于是沿途聽聞他們二人名聲前來求見的地方官宦、鄉紳名流,便只能由著他來接見;況且,那二人遮遮掩掩的,反倒叫人越發好奇他們二人的容貌,于是沿途吸引了大批好男風的人士,打著結交的幌子來滿足私欲。
這么著,朗若清風皎若明月的嚴頌便要飽受那些齷蹉之人的目光荼毒。此外,還有一干賣身葬父、被人強取豪奪的女子,受了多管閑事的風流紈绔的恩惠,寧死也要報恩,又需費上嚴頌許多功夫,才能把人打發走。
好不容易到了西陵城,見了柳四逋,嚴頌才稍稍喘了口氣。
柳四逋多年不見金蟾宮,見了他,就笑道:“你的畫像我在人手上見過,據你二姐姐說,不少人私下里把你的畫像抄了去,賣給年輕的寡婦、閨中寂寞的少女。”
“慚愧、慚愧。”金蟾宮跟南山兩個被金老夫人看著,雖不敢在酒樓、戲院里胡作非為,但耳濡目染,也知曉那些個千金閨秀,面上看著貞靜端莊的,關上門未必比歡場上的女子靦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