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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都看上那位了?”金老夫人錯愕不已。
岑氏略有些慌了,沈氏也趕緊等金老夫人拿主意。
“老夫人,老太爺、老爺們初初定下這么個數做聘禮,您瞧著怎么樣?”龐錚家的拿著厚厚的一疊金紙過來。
金老夫人掃去,見現銀現金折合起來,就有二十幾萬兩,余下的古董字畫、珍奇牡丹芍藥甚至人參鹿茸等藥材更是數不勝數。
聘禮,可不單單是聘禮,這可是皇帝養兵的銀子。
沈氏、岑氏合力把金老夫人頭上金冠摘下,雙雙蹙眉等著金老夫人說話,這給了銀子不說,還要娶回來一個不知品性、身份、教養如何的公主,更不知道皇帝后頭會不會恨屋及烏,因公主的母妃兄弟憎恨公主連帶著厭煩公主婆家,或者是哪一日觸景生情又要挽回天家骨肉親情,要替出嫁的姊妹做主。
花錢買罪受!岑氏頭會子覺得娶媳婦這么難,看著單子,連連咋舌,心道她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銀子。這還只是聘禮,大定小定,指不定皇帝要怎么收銀子呢。
“……把,魁星的家書,拿給皇后、皇帝看。”金老夫人道。
“母親的意思是?”沈氏趕緊問,琢磨著金折桂跟虞之淵有點交情,但那么點交情,拿出來有用嗎?
“祖母有法子了?”金蟾宮替金老夫人扇著風。
金老夫人瞅向跟南山不相上下的金蟾宮,見他眉眼跟金折桂十分相似,俱是高高挑起的鳳眼,唇紅齒白討人喜歡,握著金蟾宮的手道:“你姐姐說將來要給官爺娶個鮮卑女子,說是鮮卑女子好生養。”
“那好呀,祖母看南山身姿頎長、雙目深邃,官爺的兒子、女兒一準是個美人?!苯痼笇m笑了。
“可惜嘍,祖母年紀大了,看不著官爺娶妻生子嘍!祖母的心呀,最近一陣一陣地亂跳,等你媳婦生孩子的時候,祖母怕是聽你媳婦喊一聲,這心砰地跳一下,就停嘍?!苯鹄戏蛉怂貋聿幌矚g倚老賣老,她身體矍鑠,對其他人家總愛喊腰酸背痛的老人很是不屑。
金蟾宮有些不祥,默默地轉頭看向沈氏,有些后悔來告訴金老夫人掖庭宮的公主不想娶就能娶來的,暗恨自己以將來家主自居,不好好走雞遛狗,偏往大事上湊。
沈氏臉略白了白,她可是指望著自家兒子娶個正經的大家閨秀做兒媳婦呢——不過,金折桂信里說鮮卑女子好生養,養出來的男孩女孩身子強壯,這點又合了她的心意。
岑氏不敢插嘴,人最要緊的是本分,該毛遂自薦的時候不能被人三催四請才動身,該裝啞巴的時候,別自不量力地出謀劃策。
“圣上想海納百川,叫鮮卑族人知道他心中待他們與我們漢人并無差別。孫兒愿意緊跟圣上步伐,娶鮮卑女子為妻?!苯痼笇m沒沈氏那么不甘心,想通之后,就把話說出來了。
“不愧是老身的好孫子!”金老夫人笑了。
岑氏詫異了,金老夫人是存了幾代的老派世家的姑娘,就連沈家那書香門第,都被她嘲笑沒規矩土包子,那塞外指不定會說幾句漢話的鮮卑姑娘,金老夫人能看得上?
“迎娶的時候,路過黑風寨,叫你姐姐姐夫有空抱著孩子回京,就說我老了,想看一眼曾孫子。這個拿去給老太爺,叫他拿出五萬兩,請黃家姑爺買些塞外人喜歡的綢緞、瓷器、茶葉做聘禮,再拿出二十萬給陛下做謝媒錢,請陛下下旨,叫草原上挑個好生養的姑娘嫁過來?!苯鹄戏蛉说?,就算娶個鮮卑公主過來,也比娶個掖庭宮的公主好——至于皇帝會不會懷疑他們家私通外敵,金折桂、玉破禪人都在塞外了,要懷疑,也不差那點子事,況且,皇帝收了金家謝媒錢,還能借著金家不要的公主再賺一筆,他也該心滿意足了。
倒是心疼銀子還是想見孫女?金蟾宮越發覺得自己在金家的地位沒自己想的那么高。
“叫人給蟾宮畫個畫像,郎才女貌才匹配,免得草原上來個夜叉修羅。至于朝柏,還過到老三媳婦名下,我看他是有出息的,指不定將來咱們還要拿他的好處呢?!苯鹄戏蛉说?。
“是。”岑氏爽快地答應。
金蟾宮嗔道:“祖母,我又不是女兒家,要什么畫像?”
金老夫人卻不理會金蟾宮,只管洋洋得意,冷笑道:“沈家老婆子,玉家老匹夫還想跟老婆子爭個高下?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是,母親英明睿智,無人能及?!鄙蚴献聊ブ彩峦锰幭?,比如,將來的兒媳婦好生養?
金閣老聽聞金老夫人的打算,大喜道:“妙計!妙計!這才是奇兵突出!以謝媒錢之名送銀子;以娶妻之名,響應陛下對五湖四海異族人一視同仁的圣意;虛晃玉家、沈家一招,叫他們為個掖庭宮生的公主花上大價錢!妙哉,妙哉!”
金將晚也恭敬道:“到底是母親能想到這法子,我等便不能?!?
金將祿不用娶公主,長出了一口氣,“畫師我認得兩個,不如,我立時把人請來?”
“速速請來,說來,不愧是我金某的孫子,那等相貌,一干王子皇孫都叫他比成了泥腿子!”金閣老捋著胡子大笑。
金蟾宮在邊上聽著,有些四肢無力起來,原來金閣老對他的要求就是相貌好,對他媳婦的要求,就是好生養——不過,金折桂說鮮卑女子好,那就一準是好的。
金閣老道:“事不宜遲,待我給圣上送謝媒錢去。蟾宮跟上,若是那些死腦筋的老匹夫以為要給蟾宮娶公主,跟著加聘禮,那就怪不得老夫了?!苯痼笇m娶,跟金朝柏娶是決然不同的。若是金朝柏娶,各家里同聲同氣地推出前程有限的子孫,也不顯得誰藐視皇家;但若是金蟾宮娶,其他人家再推出沒出息的子孫,在金家的襯托下,就顯得目中無人,看不起皇家尊貴的金枝玉葉們。
對于金閣老明擺著要攪混水的舉動,金將晚、金將祿不置可否,依稀覺得告老之后的金閣老肚子里的那點壞水越發沒處倒了。
不等隔日,金閣老傍晚天有些涼快的時候,就帶著金蟾宮去宮門外等候傳召。
虞之淵不是日理萬機的人,后宮也沒什么花花草草需要他廣撒甘霖,聽聞金閣老這么快就求上門來,且帶來了金家最尊貴的孫輩,暗嘆金閣老太老實,不知變通,竟然當真叫嫡長孫娶公主,又怕地上的暑氣蒸壞了他,就叫太監們抬著軟轎,趕緊把人接進御書房。
御書房里,先皇后陸繁英的畫像淡淡地瞅著模樣跟宸妃十分相似的小公主。
金閣老、金蟾宮進來后,便匍匐在地上。
“金閣老過來,所為何事?”虞之淵抱著取名為如宸的公主,打量了一番金蟾宮。
金閣老被太監攙扶起來,立時推了把金蟾宮:“老臣斗膽,懇請皇上做主,給臣這不肖孫兒選個鮮卑媳婦?!?
虞之淵錯愕道:“閣老大人何出此言?”
金蟾宮大大方方地拿出金折桂的家書,“家姊信中提起鮮卑女兒好生養,是以,臣子念起家中祖父祖母年老,盼著早抱嫡曾孫兒,故想娶一多子多福的鮮卑姑娘?!?
“官爺是誰?”虞之淵接過太監呈上來的金家家書,瞧見兩個字就愣住了。
“也叫大官,是孫女新出生的小兒……他們遠在塞外,消息閉塞,不知老太上皇駕崩,還請皇上莫怪?!苯痖w老先替小外曾孫求情,畢竟官爺出生的日子易引人攻訐。
虞之淵會意,笑道:“子規伯有子,朕叫皇后送些長命金鎖填個好彩頭。”言下之意,便是不在意官爺出生的日子,果然看見金折桂在信里寫著一鮮卑女人自己給孩子剪臍帶,臉色古怪起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竟然有生孩子那么利落的女子?!毖凵駫呦蚪痖w老帶進來的大箱子,詫異那又是什么。
“謝媒錢,老臣孫女雖在塞外,但她年輕無知,替孫兒找媳婦的事,只能勞累到陛下。老臣深知叫皇上萬乘之軀替孫兒找媳婦,實在狂妄無知至極,老臣惶恐,還請皇上恕罪?!苯痖w老說罷,便又要跪。
虞之淵趕緊叫太監攙扶起金閣老,心道如此正好,金家樂意娶鮮卑女子,也是他向塞外展示天恩的良機,況且,伸手不打笑臉人,金家白送銀子給他,已經算是十分懂事聽話了,“老大人請起,老大人放心,朕一定替老大人尋個好生養的鮮卑姑娘?!?
“令皇上操心八位公主之余,又為孫兒勞累,老臣惶恐。雖陛下寬宏大量,但只怕其他同僚會埋怨老臣不知顧惜皇上龍體……”
“老大人顧慮的是,如此,便先瞞著一眾老大人們,也免得朕尋不到好的,又先張揚開,到時候叫朕也下不了臺?!庇葜疁Y臉上的笑容惹得懷中的女兒跟著嘻嘻大笑,他不禁想,自己個要不要再叫一群人來,暗示暗示自己只要收了謝媒錢,就能替他們做媒?不行不行,皇帝好端端做著,怎么能改行做媒婆,“朕還要思量再挑哪位愛卿娶第八位公主,就不留老大人了?!?
“老臣告退?!苯痖w老躬身退出,金蟾宮隨后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