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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算一算要多少麻袋,明兒個就叫人將糧食裝進麻袋。后兒個,袁將軍就帶著糧食向京師打去。”
“這么快?”
“哼!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你也不懂?”
“懂、懂。就是不知道糧食走了,我們兄弟能不能跟著袁將軍去。眼瞅著兄弟們都發了財……”
……
金折桂慢慢地從門邊離開,小心地三步一滑地向稻谷頂上爬去,用力地推開稻谷頂上通風的窗子,騎在窗戶上向下一看,見竟是離地足足有兩丈多,心里發虛,又怕落在絡腮胡子、矮個子手上,思來想去,覺得這兩個鬼鬼祟祟,卻又未必是寧王的人,雖不是寧王的人,但來者不善,他們矛頭對著瞽目老者,瞽目老者身邊又有金蟾宮,于是一咬牙,腦筋飛快地轉著,這糧倉放了許久,里面干燥得很,又飄滿了浮塵,遇到明火八成會炸開……聽見門鎖的聲音,顧不得再想,團著身子從窗戶跳出去,出去后,跑了十幾步子,躲到這后院角落里,拿出彈弓、火折子,將火折子掰開點燃,然后將火折子夾在彈弓上的牛皮里,對準那長長的雨搭下的窗戶口用力射去,然后捂著耳朵趴在地上。
只聽得轟隆一聲,那間糧倉里一陣火光,巨大的沖擊力襲來,金折桂身后的墻壁竟然被炸開一個洞。
金折桂心有余悸趕緊從地上起來,才鉆出洞,就見一排幾十間的糧倉遇到火一間挨一間炸了起來,稻米被燒熟的香氣四處流溢。
金折桂吞了吞口水,又捂著耳朵張著嘴狼狽地向外跑,只見這糧倉院子外的官兵聽到如雷的轟鳴聲也紛紛抱頭鼠竄,一時間,竟然沒人留意到跟著一起逃竄的還有個小乞丐一樣的女孩。
金折桂跟著人跑出這糧倉大院,到了街上,就見街上沒有不逃竄的,有人喊“天打雷劈了!”有人叫“寧王無道,老天來罰他了!”
亂哄哄中,街上站出來一個十五六歲英氣少年,那少年身穿月白衣袍,腰胯寶劍,身量頎長,立在墻頭喊:“百姓們!寧王無道!老天降下天雷劈死了他手下走狗袁玨龍!他們手下官兵都夾著尾巴逃跑了!咱們拿了家伙,趕他們一趕!”
“你要死,我們可不想死!”有人潑冷水。
那少年聽著不遠處的轟隆聲,又喊:“你們聽,老天還在打雷劈他們呢!老天爺幫著我們的,咱們不怕他們!咱們是有老天保佑,心里坦蕩蕩,怕個什么?難道老天會不劈死那群作惡的,單劈死咱們?”
有老天助威,那些原本被驅趕的百姓忽地得了神力一般,個個有了底氣,有聞到米香嚷著“老天爺給咱們送糧食來了!”也有喊“老天幫咱們呢,咱們現在是刀槍不入。”不知哪個喊了一句“《推背圖》上寫了寧王爺今日也要被雷劈死呢!”
酒壯慫人膽,此時沒有酒,但這群人一個個喊著那些神鬼之事,彼此鼓舞著士氣,當真一股腦地向城門外駐扎的袁家軍沖去。
金折桂怕被踐踏死,貼著墻角不敢動彈,等了兩個時辰,看人稀少了,才敢跟著向外跑,先經過縣衙,只縣衙已經被人摘了匾額、搗爛琉璃瓦、推倒石獅子,向內跑了兩步,看見瞽目老人早先坐過的轎子破破爛爛爛在那里,又有幾個人撿便宜地往縣衙里竄去。
金折桂趕緊退了出來,在縣衙外躊躇一番,忽地看見翻倒的石獅子嘴里銜著她給金蟾宮綁頭發的布條,布條上歪歪扭扭,用血寫著“白骨精”三字,心里一喜,白骨精出自《西游記》,瞽目老人定是領著金蟾宮從西門出去了,趕緊拿了布條向西門跑去。
瓜州城里亂成一片,早先被官兵驅趕的百姓,此時拿著棍棒任意毆打落單了的官兵;眾人都向東門涌去,西門邊只有無精打采、奄奄一息的幾個人。
城內爆炸聲頻頻,西門邊守門的官差早已經嚇破了膽子逃命去了,金折桂出城門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兩條腿又脹又痛,再也邁不開步子,近乎絕望一般癱倒在城門邊,只聽兩個人在城門樓上說話:“蒙武、牛六兩個說有法子從花鬼頭手上弄來《推背圖》,也不知道他們兩個得手了沒有。”
“蠢貨!糧倉那邊爆炸了,他們兩個肯定死在里頭了!都是你們磨磨唧唧,說什么怕惹急了那老東西,怕他將《推背圖》毀了!據我說,沒有不怕死的人,抓住了狠狠地打!看那老不死的不交出來。”
金折桂心漏跳了一下,瞽目老人竟是自身難保?
城樓上忽地有第三個人說了一句“老頭手上有《推背圖》的消息已經散了出去,他跑不了!公子叫人都去渡口看著。”
金折桂不敢動彈,登時明白那綁架她的兩個“官兵”不是寧王的人,不然怎又冒出一個公子。癱坐了許久,夏風吹來,身上黏膩得難受,眼睛四處看了看,還是看不見瞽目老人,再一摸身上,不知什么時候她身上早有了許多細小的傷口,不由地著了慌。
“小姑娘,這邊來。”一個穿著干凈葛布衣裳的五十歲上下男人走來。
金折桂向后縮了縮,今時今日,身上還能干干凈凈的人實在信不得。
“是花爺爺叫我來接你的。”那男人手里拿出一另一段布條。
金折桂接過布條,看上面又寫著“三打”三子字,心里信了,就一拐一瘸地跟那男人走,路邊瞅見一個女人哀哀地嚎叫腿斷了,看她一張臉被亂發、灰塵蓋住,身上血跡斑斑,十分凄慘模樣,辨認出是鐘姨娘,狠心轉身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推背圖
月光慘淡地照耀九州,空氣里滿是烤糊的稻米香氣還有似有若無的血腥味。
“姐姐。”金蟾宮遠遠地看見金折桂,忘了金折桂的囑咐,邁著短腿跑來摟住她的腰。
金折桂上下將金蟾宮摸了一摸,看他平安無恙,吁出一口氣,一口氣泄出來,只覺得右腿上疼痛難忍。
“老天爺慈悲降下幾十道天雷下來,震得袁玨龍屁滾尿流!瓜州渡口叫個姓曾的少年領著人搶下來了。花爺爺要不要趕緊從那渡口坐船回京?”葛布衣裳的男子說,看金折桂依舊提防地看他,從懷里掏出一塊干干的餅遞給金折桂,“我姓范,單名一個康字。”
金折桂接過餅,忙拱手道:“失敬失敬,竟然是無著觀里的范神仙,一時眼拙沒認出來。”她五歲那年跟著金家人去無著觀打醮,見過范康,范康原本穿著道袍也沒什么仙風道骨的氣質,此時換上葛布衣裳,越發看不出是個出家人。肚子里餓得受不了,趕緊將餅胡亂塞在嘴里。
瞽目老人腰上依舊掛著羯鼓,蒼老的臉頰鼓動兩下,“不妥不妥,那曾姓少年未必當真姓曾。寧王造反,英王、秦王按兵不動……,這實在不合情理。范康,你原是鏢師出身,武藝了得,快些去告訴金將軍、金閣老,就說金府少爺、小姐在我花鬼頭身邊,我花鬼頭定會保得他們平安無事。”
金折桂摟住金蟾宮,眼皮腫脹得將視野硬生生占去了一半,眼珠子滴溜溜地看向范康。
瞽目老人趕緊低聲對金折桂說:“小姑娘放心,范大俠是俠中大義之人,絕對信得過。你祖父金閣老,當初就曾得他搭救過。先前我跟你弟弟身陷縣衙,袁將軍他們都跑了,老朽眼瞎看不清路,幸虧有范大俠相救才逃脫。”
金折桂強撐著笑了笑,摟著金破禪拖著腳步走了兩步。
范康若不曾聽瞽目老人說破金家姐弟的身份,決計不會去想著兩個狼狽之人會是金家的金枝玉葉。這一路上見多了危難之中依舊不忘擺上千金貴胄譜子的人,看膩了那些蒙著塵埃依舊不改秀麗面容連累身邊父母兄弟的小姐,此時看見這兩個這樣識時務,竟是這樣能放下身段、喬裝打扮的,不由地心生好奇,看金折桂步履艱難,便說:“我出家前常年走鏢,這些個跌打骨傷的病癥我都會治。小姑娘去樹下坐坐,叫我替你捋一捋腿。”
金折桂感激道:“多謝范神仙。”扶著金蟾宮在樹下坐了,伸直了腿,等纖細的腿落在范康手上,不敢多看,忙扭過臉去。
只聽啪得一聲,沒來及喊疼,腳踝處錯位的骨頭終于回了正處。
“……小姑娘只怕日后腿腳會不好,今日傷了腿腳,還走了那么多的路。”范康低聲道,又遞了一包干糧一瓶子傷藥給金折桂抱著,“三位保重,范某去也。”
范康拱了拱手,便腳下生風地向遠處去。
“爺爺,我們……”金折桂摸了摸腿腳,如今只求活命,至于日后會不會成了瘸子,那就聽天由命吧。
瞽目老人說:“我們向金陵去,金陵是六朝古都,本朝鼎成帝遷都不過一二十年,料想你們那些富貴人家還留了老宅下人在金陵城。”
金折桂點了點頭,聽見樹上夜梟陰測測地啼叫,蹲坐在瞽目老人身邊說:“爺爺,有人要從你這邊搶什么《推背圖》,還說你有《推背圖》的消息已經宣揚出去了。”幸虧知道他們跟著瞽目老人的絡腮胡子、矮個子死了——應當死了吧,爆炸時她趴在地上都被沖擊得肋骨生疼。
金蟾宮懵懂爛漫地問:“《推背圖》是什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