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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個蛋糕沒法和現代精美的蛋糕比,總督府和國公府的大廚研究了很久,也沒搞明白蛋糕是怎么蓬松起來的,倒是奶油給摸索出來了,所以蛋糕下頭不過是比較精美的糕餅,上頭覆蓋了一層厚厚奶油。
這主要是因為太史闌在現代那世,只管吃,不管做,小蛋糕做的蛋糕,每次一熱騰騰出來,景橫波就會先搶去一半,剩下一半太史闌拿了,分給君珂,至于小蛋糕,不用管她,她會自己先偷偷留一大塊的。
做蛋糕的時候,太史闌因為久試不成功,心生煩躁,考慮要不要把文臻抓來給她家寶貝做蛋糕?
好在這個只有其形沒有其神的蛋糕,拿來騙騙小孩子還是夠的,這也是太史闌送來的第一個蛋糕,之前兩年因為孩子太小,沒有準備。
蛋糕是專門派臂力最好的護衛,千里馬快馬端著接力送來的,從靜海到極東,又要新鮮,又要不變形,到達叮叮當當面前時,外頭盒子都一層灰。好在里頭蛋糕完好無損。
叮叮當當如同兩只貪饞的小狗,圍著盒子轉了一天,被蘇亞和趙十七拎著去泡藥澡,拎著去練功,拎著去休息。叮叮當當地位特殊,在李家很受保護尊重,單獨住在乾坤殿前,由李扶舟和老家主親自教導,就連韋雅也不過操心一下兩個孩子的生活瑣事。李扶舟自從閉關后,對諸人都很冷淡,唯獨對兩個孩子極其溫柔,最初的時候,因為他的珍重態度,不僅韋雅不敢干涉孩子自由,將照顧孩子的事情都交給了蘇亞和趙十七自己處li,其余人也不敢接近兩個孩子,直到蘇亞去找李扶舟,表明說太史闌認為,孩子幼年期不jiē觸人群對成長不利,李扶舟才同意孩子下山巔,去找山腰和山腳的師兄弟師姐妹們玩。
說是師兄弟姐妹,其實叮叮當當并沒有拜入李家門下,關于這一點,似乎被李家和容楚都故意含糊了,沒人提起,叮叮當當對李家諸人的稱呼,也是按照尋常長輩稱呼的。
好在蘇亞和趙十七牢記容楚和太史闌的關照,一言一行都嚴格遵循,從不嬌縱或者放任孩子。兩個孩子一歲半開始自己吃飯,學著自己穿衣服,兩歲的時候學著自己整理自己的東西,每人一個小柜子,整潔度由蘇亞阿姨親自檢查,勝的人發一朵小紅花,別小看這小紅花,到年底,誰的紅花多,就可以由蘇亞阿姨帶著下山去逛周圍市鎮,另一個只能眼巴巴看著。小紅花獎勵政策還涵蓋內務、生活、吃飯、衛生等各個方面的評比,但并不重罰孩子的無心錯誤,也不限定“你必須要做什么”,更不強迫孩子學習。蘇亞秉承太史闌的叮囑“要讓叮叮當當從小懂得勞動、自律、對自己的事負責、以及禮貌修養,這是建立孩子基本世界觀和道德養成的基礎階段,與其讓他們去背什么詩三百,不如先讓他們懂得如何做人以及如何處世,先成為一個健全心理健全人格素質優良的孩子。這才是能夠真正指導他們未來人生如何行走,更好地適應并融入社會的要素。性格決定命運,真正對人生抉擇起決定作用的,不會是他們會背多少首詩,而是他們的性格和素質。”
這些話蘇亞不懂,但忠誠讓她從來不打折扣地去做,整整三周歲的叮叮當當,現在已經會洗自己的小內褲小襪子,有自己的小箱子,會自己選擇自己需要的東西,會管理自己的零花錢,一旦要去市鎮買衣服,他們會自己拖著麻麻送的小箱子,跟著蘇亞阿姨逛街,買來的東西歸整好了放入箱子,自己拖著走,每次都引來集鎮人群的圍觀,夸一句“誰家的懂事小孩!”
兩個孩子的零花錢也不少,太史闌并不控制他們的供給,唯一的要求是記賬,并隔段時間將他們的賬本送去靜海或麗京,由父母親自審核賬本。對于使用得當,賬目清楚的孩子,會有靜海或麗京新鮮玩意獎勵。這樣來上幾次,叮叮一開始還有點亂花錢的毛病,羨慕了幾次弟弟的新鮮玩具之后,很快就改了,現在兩人都愛上了存錢,都是小富翁。
太史闌也從沒忘記兩個孩子成長過程中,父母的參與感。這幾年她戎馬倥傯,竟然一直沒能前去極東看過孩子,而容楚,也只在孩子整周歲不到,還抱在手中的時候去看過,之后因為政務繁忙,西番作亂,沒能再去。但人不在不代表精神不在,兩人信件頻繁,蘇亞和趙十七也整天“國公總督說這樣這樣,國公總督說那樣那樣”,兩個孩子雖然對父母沒印象,但存在感著實深刻,每天也習慣性跟著念叨“我這樣這樣麻麻一定會夸我”“我那樣那樣爹爹一定很高興”。倒從沒將父母淡忘過。
蘇亞在對孩子進行早期教育的時候,很多時候很心疼,比如孩子一哭她就想抱,孩子一犯錯她也不想罰,但太史闌的命令壓著,她也只能照樣執行,她和趙十四每年會輪番回去一次,向容楚和太史闌匯報一下孩子的成長,眼看著孩子漸漸長大,果然是人人喜愛的好性子好教養,越來越容易管,也不禁十分歡喜,覺得總督大人果然永遠是英明的。
所以她現在管孩子也很堅決,太史闌表示生日當天可以休息,但藥澡養生不能停,她就把兩個孩子拎去泡澡,泡澡回來,卻看見難得出關的李扶舟,已經坐在了案前,正用一塊干凈的布,慢慢地擦蛋糕盒子。
蘇亞眼光一落,停住腳步,止住了兩個孩子即將撲上去的動作。
她看見,李扶舟擦的,并不是那個盒子,而是盒子上栓著的一封彩邊的信。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那信應該是太史闌親手書寫,上面寫著“致叮叮當當”。
黃昏的夕陽光澤如金,映射李扶舟眉睫烏黑而溫柔,他手中雪白的綢巾一遍遍抹過那幾個字跡,手指動作輕輕。
蘇亞忽覺心酸,捂住了叮叮將要呼喚的嘴。
叮叮睜大眼睛,烏黑的瞳仁滴溜溜地落在李扶舟身上,從她矮矮的角度,能看見他鼻挺如峰,其下一抹唇線殷紅,微微翹起一抹弧度。
她忽然覺得李叔叔這一刻看起來,特別好看,卻有點……讓人難過。
就是這一抹恍惚而動人的笑……
她們只是一停,李扶舟已經察覺,停下動作抬頭。蘇亞眼尖地看見他不怕臟地,將擦過字跡灰塵的雪白綢巾,收進自己袖子里。
“李叔叔!”叮叮立即飛撲過去,遠遠對著他張開雙臂,“來抱抱!”
當當薄唇一撇,嫌棄地一扭頭,拉著蘇亞的手,穩穩走過去,鞠躬,“李叔叔。”
李扶舟接住叮叮,摸了摸當當的頭,起身道:“我來和叮叮當當說一聲,今天他們生日,晚課就不必上了,你們幾人好好慶祝。”說完起身。
蘇亞瞥了他一眼——不上晚課隨便安排個人來說一聲便行,何勞家主大人親自過來說?不過是想看看太史闌的手澤罷了。
李扶舟似乎在顧忌什么,和兩個孩子親近卻不太接近,以往幾次生日,他和李家高層都不曾參加,只送禮,并讓年齡相近的師兄弟姐妹們來陪小壽星熱鬧一番而已。
“總督大人說了,孩子三周歲也算重要日子,請家主一并嘗嘗這蛋糕吧。”
南齊的生日按實數算,叮叮當當景泰二年九月二十一出生,到景泰五年的這一天整三周。
李扶舟似乎微微一怔,正跨進門來的趙十七微微一哼,隨即勉強扯出一臉笑容,“正是,家主大人既然來了,可別再走,好歹陪孩子過一次生日。”
一旁一起過來的容榕微笑,她一直住在山上,除了幫蘇亞照顧兩個孩子,其余時間就幾乎等于半清修,快二十歲的女子,清心寡欲得仿佛早已過卻半生,她這年紀始終不嫁,自然也是國公府的心病,可是無論怎么催怎么問,她總是淡淡微笑,說一聲“萬事隨緣”。
當初老國公夫人上山住了三個月,教育了她三個月,她也就這樣子,氣得老夫人心口疼,有時背后還忍不住要埋怨一句太史闌,當初在靜海怎么看顧容榕的,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讓一個好好的孩子變成這樣。
容榕這些年在山上居住,她出身不凡,品貌俱佳,自然也引得李家那些年輕從屬的愛慕,其中不乏出身門第都極好的少年英杰,可是襄王有心,神女無意,那一段段流水情意,沒不過那女子清淡的裙角。
對于容榕來說,世間珍重,除了那個男子,剩下的也就是家人,那對她親手接生的孩子,是她的心頭寶,兩個孩子對她也極其依戀,因了她,才沒有太多失去父母照拂導致的陰影。
她今日過來,帶來自己做的繡工精美的護腕護膝,兩個孩子漸漸大了,又沒被拘束天性,免不了的淘氣,衣服破損常常很快,有時候還難免傷著膝蓋手肘。
容榕的女工師從蘇亞,現在已經很可以了,來山上第二年,叮叮的小衣服就都是她做的。
她對李扶舟頷首,在一邊微笑坐下,和趙十七神經質地排斥李扶舟不同,她根本不在意這世上任何所謂哥哥的“情敵”——她親眼看過太史闌為了容楚,怎樣生下這對孩子。如果這樣的感情都會出現變故,這世上再無真心。
趙十七搬著一個大箱子,這是景泰藍命人送來的禮物,小皇帝的禮物各種隨心所欲,前年是一張雙層搖籃,險些把上鋪的叮叮給搖下去,去年是一箱南洋水果,打開箱子的時候叮叮當當抱頭鼠竄,乾坤山上其后臭了三天,三天內眾人食不下咽,話題都是“什么玩意那么臭?”
關于那玩意的臭到底屬于屎臭還是腐壞的蛋臭,李家弟子們分成兩大陣營,“屎臭”派和“蛋臭”派在一段時期內,唇槍舌戰,怒目相視,雙方互貼大標語,高呼“屎臭(蛋臭)派滾出乾坤山!”
容叮叮對此表示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容當當趁此機會拉幫結派,設賭買注,買定離手,操縱賭盤,最后助“屎臭”派大勝“蛋臭”派,大賺一筆。
所以現在景泰藍的禮物送過來,沒人敢立即開啟,這萬一再來什么奇葩玩意,這蛋糕也就被毀了,眾人因此一致決定,暫時不理,專心只攻蛋糕。
叮叮爬上李扶舟的膝蓋嚷嚷:“切蛋糕,切蛋糕!”
叮叮當當雖然第一次見蛋糕,其實卻不陌生,之前太史闌已經給他們畫過大餅,描繪過無數次蛋糕的美妙,但無論孩子怎么流口水索求,她都表示,必須等他們生日,并且表現極好,才有可能做這“世上最美味但是也最麻煩最珍貴”的玩意。
太史闌一向認為,對于孩子,好東西不要一下子全數捧出來,這會讓他們滿足過度,越發挑剔,并失去對世事的好奇和追索。
在教育這一塊,容楚則一向尊重太史闌,連帶國公府上下,也不得不聽從——論起教育成功,太史闌無可非議,她擁有最金光閃閃的例子,現成的皇帝大人在那呢!
所以國公府給孩子準備的很多禮物,在太史闌那里審核不過關,滿腔愛心無處泄的國公夫婦,也只能含淚捧心望天。
李扶舟親自幫孩子解開盒子,這下連素來裝深沉的當當也擠了過來,兩個孩子小狗一樣扒著桌子,眼巴巴地瞧著,再同時發出一聲“哇哦——”
三層蛋糕,三個顏色,最下面是白色的,中間粉紅,最上面粉黃。
不得不說靜海大廚還是很巧手的,再三試做改良之后的蛋糕,看起來很是那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