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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離開離人客棧了。”顧卿伸出手來,搭上卜顏的手腕。
片刻后又收回了手,靜靜看著卜顏許久。
卜顏垂著眼,面色蒼白,黑發披散下來,只是那般坐著,好會才從喉間低低地應出一個“嗯”來。
顧卿自是明白此刻他把卜顏帶走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剝奪了卜顏復仇的機會。阻止了卜顏為顏家正名,親自洗刷污名的機會。他將卜顏人生前二十四年的生存意義全部抹去。
自己曾說過,若他要復仇,前方無論何種兇惡,自己替他擋了就是。可是顧卿不曾想到自己會成了卜顏復仇路上的絆腳石。自那日卜顏昏過去以后,顧卿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卜顏的身子已虛弱到不堪一擊。根本無法支撐之后為薄容出謀劃策,體虛而強用心智,結果只能是死路一條。
“你想回去嗎?”顧卿的手搭在卜顏的肩膀上。皮肉之下突出的骨頭。
“想。”卜顏道,頓了頓又道:“不過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從此他的人生的意義開始改變。他將跟隨著眼前這個人,度過余生。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才是卜顏之后人生的全部意義。
“嗯,不重要了。”顧卿點了點頭,放開手去。背對著卜顏,伸手撩開了馬車的窗簾子。
不重要了,無論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帶走卜顏都不重要了。
最直白明顯的結果是:他阻止了卜顏的復仇。抹殺了他之前活著的意義。
他們又花了十來天才回到了華城。
游過冰冷的寒泉,走過大風呼嘯的谷底。他們回到了無人谷。
竹屋猶在,藥香撲鼻。
顧卿又為卜顏調理了十天。
十天以后,顧卿拿著一方小小的罐子走到卜顏面前。笑著問他:“小鳳凰,你想恢復你原來的容貌么?”
卜顏靜靜瞧了顧卿片刻,吐出最簡單的回答來:“想。”
顧卿的眸中盛著沉沉地笑意:“你確定?”
“我確定。”卜顏沒有遲疑。
顧卿又笑了笑,眸中都染上了笑意,話說得慢條斯理:“若要治你臉上的紫斑也不是沒有辦法。這罐子里頭是南疆的紫蠶。它將一點點咬掉你臉上的皮肉。而后我會想辦法讓你的皮肉重新長出來的。新長出來的皮肉是干凈的。”
“不過,紫蠶咬噬,你必須神智清醒,不得服用任何可以昏迷的藥物。紫蠶的感觸敏銳會發覺的。”
“如此……”顧卿拉長了語調,抬眼看向卜顏:“你可還愿意恢復容貌?”
“我愿意。”卜顏近乎是在顧卿話說完的同時便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
“好!好!好極了!”顧卿撫掌大笑,將卜顏打橫抱起。放于床榻之上,迅速落下七枚金針。
“我封住了你周身大穴,你現在絲毫不能動彈。”顧卿俯下身子,理了理卜顏亂了的頭發,語氣輕柔:“紫蠶咬噬是很疼的,我怕你會疼到要自盡。”
顧卿笑了笑,抬手遮去卜顏的眼。
很快清清涼涼的藥膏點點的落在臉上。再很快,什么動物密密麻麻的細細的腿在臉上游走。
起先是癢,之后是猛然鋒銳的疼痛。果真逼得人想去死。
“小鳳凰,不要睜開眼。”卜顏聽到顧卿在他耳邊輕輕地說道。而后他的眼被什么東西蓋住了,顧卿系了一個結,打了兩下,是個死結。
卜顏的世界徹底陷入黑暗,失去了視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