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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玻璃門,一股寒冷向我襲來,可是同時,溫暖的陽光也將我整個包圍。我抬起頭,天空中的藍是那種帶著一點點深意的海藍,空氣中還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仿佛時刻在提醒我,這是一座海邊小城。
街道兩旁的積雪尚未全部融化,如今餐館門口的雪地上停著一輛銀色的小型面包車,車子發動著,但是發動機的聲音很輕。
有人從后面走過來,接過我手中的箱子,打開面包車的后備箱門,把箱子放了進去。
刺眼的陽光下,我瞇起眼睛,詫異地發現老板今天竟然沒有穿那套看上去既老氣又有些舊了的棉布制服,而是穿著一身時髦的滑雪服。
“?”他合上后備箱門,看到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于是對我攤了攤手,表示疑惑。
我搖搖頭:“你不用專門送我,我可以自己坐出租車?!?
他也搖頭:“沒事,我今天正好要去滑雪,順路送你去車站。”
我分辨不出他話里的真假,不過我不想再跟他爭辯下去,便大方地繞過他,走到另一邊,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才坐定一秒鐘,我又鉆了出來,一臉尷尬地換到另一邊——日本的副駕駛座是在左邊!
老板一臉嘲笑地看著我,搖了搖頭,終于鎖上店門,然后上車緩緩往火車站駛去。我抬手看了看手表,開往新千歲機場的快速列車將于九點三十四分發車,而現在只有八點半……我有的是時間。
車子沿著運河向前駛去,圣誕和新年就要到了,到處都是各種節日裝飾,氣氛非常好。
“啊,”我忽然想到什么似地說,“我本來想好要看運河冰燈的!結果都沒看到呢……”
老板側過頭來看著我,皺了皺眉頭:“冰燈?”
我點頭:“就是那種運河兩邊都是蓋滿了白雪的冰燈啊。”
他還是一副不太明白我在說什么的樣子,我靈機一動,從背包里掏出一張明信片,指著上面說:“吶,就是這個!”
他瞥了一眼,然后釋然地笑了笑:“啊,雪明之路?!?
“雪明之路?”
他點頭:“取自于伊藤整的詩集。但是你現在是看不到的,每年二月下旬才會舉辦。到時候運河兩邊,還有對面的倉庫,都會用雪堆成一個個雪燈,然后在里面點上蠟燭——啊,對啦,就是你這張明信片上的樣子。”
我垂下眼睛看著手中的明信片,不由地心生向往。
老板繼續開著車,往前駛去,沒過多久,就看到了不遠處的海港,和??吭诤8蹆蓚鹊木扌拓涊?。車子在路口停下,等待紅燈的時候,他忽然看著前方,說:
“要不然……你二月再來啊,我帶你去看雪明之路。”
有那么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聽錯了——這總是一副陰陽怪氣面孔,又很毒舌的老板,竟然會對我發出邀請?
就在我發愣的時候,綠燈亮了,他一個油門,左拐駛上了上坡路。這是一條寬闊的坡道,我們的背后就是小樽港,而我們的前方不遠處,在坡道的頂端,便是小樽車站。當那巨型的“小樽”二字離我越來越近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就要離開了。
老板把車停在車站門前的駐車區域,他下車從后備箱里把我的行李箱搬下來,拉起手柄,然后交到我手上。
“我不送你進去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像是有點尷尬,“這里不能停太久。”
“啊,不用,”我連忙說,“你送我來,我已經很感謝了?!?
他像是有點不好意思,輕咳了一下,低聲道:“沒事,應該的?!?
“哦,對了……”我忽然把手上的明信片遞給他。
他愕然地接過來,看了看我,大概以為是我給他的禮物,于是說:“謝謝?!?
我有些哭笑不得:“是請你幫我拿去寄,我昨天在路口的禮品店買的,但是忘記拿去郵局寄了,所以只有拜托你幫我寄?!?
他抬了抬眉毛,像是拿我沒辦法。
“那……”我說,“我走了?!?
“嗯?!彼c點頭,有些不自然。
我看著他,發現一瞬間,他仿佛不再是那個陰陽怪氣又毒舌的男人,而是一個……靦腆的高中男生——就像是《情書》里的藤井樹!
“再見?!蔽艺f。
“再見?!彼f。
“要記得幫我寄啊?!蔽叶诘?。
“知道了……”他已經有點不耐煩。
我轉身要往車站里面走,然而我又忽然轉回身,鼓起勇氣:“喂!”
“?”他的眼睛好像比他的嘴更能說話。
“你是誰?”我看著他的眼睛,“你是那個故事里的誰?”
他楞了一秒,然后笑起來:“這很重要嗎?”
我看著他嘴角的微笑,終于也笑起來。然后,我在心底嘆了口氣,對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28.十(上)
列車在黑暗中前進著,駛出了城市中心之后,除了鐵道兩旁的路燈之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在這列晚間十點從札幌駛向小樽的火車車廂內,大多數乘客都默默地閉目養神,或是塞著耳機聽音樂。車廂內非常安靜,只聽到火車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的有節奏的聲音。蔣謠坐在這節車廂的最后一排,她看著窗外,試圖看清楚周圍的一切,可是她唯一看到的,卻只是倒映在車窗上的,自己的臉孔。
耳機里正在放著一首歌,演唱者的聲音帶有如舊唱機一般的磁性,蔣謠被它的旋律迷住了,直到它快要結束,她才忽然意識到,原來她聽的是這首歌——
你是否愛過
你愛他多過他愛你的人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