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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師覺得你跟小王爺的關系似乎并不壞。”
“嗯。”
小時候,左玄歌跟戚卓琚算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左玄歌在家里不受哥哥們待見,在外,戚小王爺卻對他很是熱情,至于后來鬧翻,明面上好像是為了一些無謂的口角之爭兩人大打出手,最后他把小王爺給打傷了,實際上癥結卻在父輩的關系上。
當年,如今圣上與先皇長子的對壘中,大將軍同戚王爺分屬不同陣營,兩家的孩子自然也不便往來過密,至于后來一朝成敗定,大將軍府于無限風光中錦上添花,戚王府雖未被削去爵位,但羽翼盡折在朝也不再有半點官職實權,實際上已經一敗涂地滿盤皆輸。
不過從去年戚卓琚離京跑到枟州來游山玩水,事情似乎便朝著與眾人所想相反的方向發展了。
戚小王爺真的是來玩耍的?還是暗中監視?這些年真的是左大將軍獨享皇恩,而戚王府已潦倒敗落了嗎?是否當年圣上的手下留情為的便是這一天以戚王府來掣肘大將軍?
戚卓琚在枟州的目的究竟為何,左玄歌其實并不多在意,父親曾經說過,為君者多疑是正常的,想要分權制衡也好,想要恩威并施也罷,都是人之常情,處于高位者若沒有這些計較,你又如何去期冀他有更多的治國安邦之才,重要的是為臣者要安守本分,不要讓為君者過度將精力人力浪費在這些地方。
所以盡管父親位極人臣,卻從未所有僭越,這或許也便是皇上這么些年雖有監視卻并沒有實際上削減左家勢力的原因吧。
只不過,這一平衡在左家新一代家主上位之后還能保持嗎?
晚間,師徒二人留下一齊聽了戲,荀風帶著厚厚的妝容下臺來與各位行了個禮,李言清見了他便如同見了觀音菩薩一般虔誠敬重,不敢大聲說話甚至連靠近一點也有些膽怯。
但是司徒凜月卻與他交談甚歡,左玄歌于戲曲之事興趣寥寥,趁著上茅房的功夫在別院里逛了逛。
夜風吹來陣陣花香,這園子給左玄歌一種異樣感覺,層層疊疊的翠綠灌木,明暗交輝的閃爍星光,似乎暗藏玄機,左玄歌憑著直覺過了幾道景墻,回首來路時竟有些迷了方向。
一路向前,走過彎彎繞繞的曲徑,面前竟出現了一座小庭院,院內漆黑一片,不聞半點人聲,左玄歌踏腳進去,院子里突然亮起無數火把,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聲驟然響起。
左玄歌只覺得手臂上一緊,身體往后一歪,被人拉入了身后墻角。
待那隊人從一墻之隔的院內走遠,左玄歌才看仔細了拉自己的人:“李言清?”
“噓!”李言清忙不迭做了個噤聲動作,拽著他的袖子要走,院中走遠的腳步聲突然折返,急促的鞋底落地聲越來越近。
“娘嘞。”李言清極沒風度地罵了一句,挽著左玄歌的手臂跑起來,月色掩映中,園林更顯詭異,每隔幾步便有攔路林木或巨石,他們顯然陷入了詭異陣法之中,李言清左右閃避之間,徒手劈了幾根枝丫,然而周圍的灌木卻仿佛越劈越多,已成合圍之勢,將兩人圍成甕中捉鱉的陣型。
“這是什么鬼地方?”被圍堵在原地無法再跑,左玄歌才終于有機會問出這句話。
李言清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我說左大公子,為了您這點好奇心可是要把我們幾個都害死吶。”
左玄歌雙手抱胸凝目看著他:“你知道些什么?”
“我只知道你要是真踏足了那院子,咱幾個今天可就都交待在這兒了,瞧見沒,就這園林,咱倆死在這兒你師父也不會知道,你別那樣看著我,也別想著他們會忌憚你爹,真當全天下只有你爹能在皇上面前說上話吶,戚王爺霸占枟州行館一年多的時間,戚王府在監視你們左家這已是天底下公開的秘密了好么!”
他這是在暗示自己那院子里的東西與左家有關系么?左玄歌對于李言清的話有幾分可信度沒什么把握。
“別以為我是想幫你。”李言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只是怕此事牽連到荀先生,待你做好準備了要怎么搞戚王府那都是你的事,今日之事太過冒進了。”
李言清望著越來越靠近逼仄的樹枝,眉頭擰成了疙瘩:“這陣你能解嗎?我功夫比較爛,要不你來?”
左玄歌白了他一眼:“老子不會武功,我說你做。”
“成,來吧。”李言清從腰際取下一柄軟劍,煞有介事地擋在了左玄歌的前頭。
“亥屬陰水,花果之木向東,往東北方向砍枝。”
李言清說他功夫差還真不是謙虛,在左玄歌的指令之下,愣是在園子里困了一個時辰才殺出了一條血路,好不容易出了林陣,又碰上了在外頭守株待兔的衛兵,黑漆漆的鎧甲在月色下泛著寒光,李言清滿頭虛汗,身上白衣已完全汗濕,顯然再沒有任何力氣殺出去了。
暗夜里驀地騰起一陣不尋常氣機,似有勁風挾裹著什么飛速而來,左玄歌神色一喜,面前的黑甲侍衛似也感受到了莫名的殺意,為首的半抬手臂,數十黑甲瞬間隱入園子的隱秘處。
一襲白衣自綠影深處走出,左玄歌拋開李言清便奔向了師父:“師父!”
司徒凜月為他拂去肩頭的一片枯葉,低聲道:“沒事吧?”
“沒事。”左玄歌再去看李言清時,他正將軟劍纏回腰間,目不斜視地與師徒二人錯身而過,可以清晰地看見他袖管上好幾道破開的口子,方才危機的時刻,他有好幾次挺身而出為左玄歌擋掉了橫出的枝丫,這個人雖然行徑奇怪,倒真不像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