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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正有情人的眼神。原來這個游戲花叢、片葉不沾身的謝五爺也會有真正對一個人動心的時刻。她羨慕地偷偷瞥了朱弦一眼,也只有這樣容貌美麗,出身清白的女子才能打動他吧。
朱弦在謝冕的眼神下也不由紅了臉,這家伙,可真不管場合啊。她咬了咬牙,只得暫且放他一馬,跟著他回了隔壁包間。
小二很快開始上菜,朱弦聞到香味,不由眼睛一亮:“居然有羊羹和胡餅?”這兩樣她在西北時幾乎日日食用,只覺厭煩,可自從到京城吃不到后,反而想念得緊。沒想到居然在春風樓能吃到。只不過比她在西北時吃的,盛放的器皿漂亮了些,做得精致了些罷了。
謝冕笑道:“我也沒想到春風樓會有這個,倒是意外之喜。”
朱弦驚訝:“你也愛吃這個?”
謝冕搖了搖頭,自然而然地道:“不是你愛吃的嗎?”
朱弦愣住:他怎么會知道?難道他偷偷向三七幾個打聽過?那幾個丫頭不得她的允許,應該不會這么大嘴巴吧。
她狐疑地看了謝冕一眼,謝冕神色自若,夾了一根醬鴨翅給她,笑道:“春風樓的鴨翅做得也是一絕,你嘗嘗看。”
咦,正好也是她愛吃的。朱弦顧不得細思,津津有味地啃起鴨翅,果然美味。剛吃得差不多,謝冕又夾了一塊狍子肉過來:“這個味道也不錯。”
嗯,這個她也愛吃。朱弦咬了一口,一臉滿足,還沒吃完,碗中又多了一個茄盒:“這個做得挺有特色的,我覺得不錯。”
朱弦:“……”唉呀,看著好誘人啊,繼續埋頭苦吃。吃到一半,忽然覺著不對,疑惑地問他道:“你怎么不吃?”
謝冕眨了眨眼,眸光流轉,笑意如點點星光在眸中漾開,看著她握筷的手只是不語。
朱弦驀地會意,絲毫不給面子地道:“五爺若要人服侍,我去隔壁把那位牡丹嬌姑娘叫過來。”
哎喲,她還記著呢,謝冕苦笑:“不必,我自己來就行了。”
等到一頓飯食用完畢,朱弦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謝冕夾給她的“恰好”都是她最喜歡的食物。
一個還能說是巧合,可這么多……看來,她要回去整頓整頓幾個丫鬟了。
一頓飯吃得心滿意足。飯后,那幾個還有余興節目,擠眉弄眼地問謝冕要不要參加。謝冕不屑地瞥了他們一眼,回頭就對著朱弦討好道:“難得出來,我帶娘子到沿街的鋪子逛逛?”
朱弦自然沒意見,回去反正已經晚了,晚多一點還是少一點沒有多少區別,還不如且顧眼前逍遙。
謝冕正要去安排車馬,小廝鋤禾匆匆走近,低低向他稟報了幾句。
謝冕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鳳眸之中寒冰凍結,半晌不語。
朱弦訝然,在她的印象中,謝冕無論何時都是含笑自在的,似乎笑容已成了他最好的面具,掩蓋了他所有的真實情緒。她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森寒的模樣,不由有些擔心:“怎么了?”
謝冕抿了抿唇,冷冷道:“有人要見你。”
第67章 和離
朱弦疑惑:“是誰?”怎么能讓他如此不高興。
謝冕垂眸道:“周夫人。”語氣生硬之極。
周夫人?朱弦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周夫人指的是謝冕的生母, 現任敬伯夫人周氏,心中不由大為驚訝:他怎么會對自己的母親生疏冷淡至此?而且,自她成婚后,周夫人仿佛隱形人般, 一直沒有出現過, 怎么忽然想要見她了?
謝冕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鋪子自然是逛不成了, 他勉強笑了笑,允諾下次再帶她出來,兩人一起回了敬伯府,先去向許老太太請安。
剛進榮恩堂, 就看到正房的廊下站著一個面目陌生的女子,三十歲左右, 眉清目秀的。朱弦看著有些奇怪,這女子穿著仆婦的衣服,說是婆子,卻還梳著姑娘的發髻;說是丫鬟, 可年齡也實在太大了些。謝家的慣例,丫鬟滿二十就要放出去了,斷不會留到這么晚。
這人是誰?她下意識地詢問地看向謝冕,卻發現謝冕的神色更加冷淡了幾分。
大概是聽到了他們進來的動靜,女子看向他們, 臉上露出喜色,慌忙行禮,先對著謝冕叫了聲“五少爺”, 又看向朱弦,抹了抹眼角看不見的淚道:“這位就是五奶奶吧?”
謝冕沒有回答她,倒是旁邊的小丫鬟笑著說了聲“正是”。
女子立刻恭敬地向朱弦行了一禮道:“紅鸞見過五奶奶。”
紅鸞,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朱弦想了一會兒無果,索性拋開,含笑問謝冕道:“這位是?”
謝冕低垂著眼睛,不冷不熱地開口道:“你不認識她,她是周夫人身邊的第一得意人。”
原來是周夫人的身邊人,怎么這么大年紀還沒放出去?朱弦心中好奇,又看了紅鸞一眼,手腕卻忽然一緊,被謝冕緊緊攥住向屋里走去。耳邊響起他冷淡的聲音:“我們先去見過祖母吧。”
許老太太正等著他們,見謝冕安然無恙,高興極了,拉著他拉拉雜雜地問了許多話,才仿佛剛想起來般道:“她派了紅鸞過來,說要單見你媳婦一人,五郎知道了?”
謝冕沉默地點了點頭。
許老太太道:“你若不愿意,我可以出面幫你推了。”
謝冕道:“不必了,以她的脾氣,想要做什么事必有她的目的,即使推了,難保她沒有別的手段,還是去見一見的好。不過……”他淡淡道,“不能她一個人去。”
*
秋韶院離榮恩堂并不太遠,路上要經過一個植有梅林的小山坡,坡上有一個四面軒敞的小軒,是為望梅軒。
紅鸞是個沉默寡言的,朱弦問她十句,她最多只答八句。朱弦旁敲側擊了幾次,見實在問不出什么,只得作罷。
路過望梅軒時,她無意識地抬頭一望,驀地怔住:小軒窗前,青年寬袖大袍,迎風而立,姿態翩翩,正在眺目遠望。兩人的視線遠遠對上,青年的神情因距離太遠看之不清,只能看到他對她微微頷首。
謝晟,他在這里做什么?朱弦心中疑惑不解。身邊卻傳來一聲嗤笑,謝冕遠遠地看著謝晟,目若冰霜,神情冷漠。
“魚郎?”她生起幾分擔心,輕輕捏了捏他的手。他低頭看她,目光柔和下來,反握住她手。兩人隨紅鸞一路走到秋韶院,朱弦不由一愣。
秋韶院門扉緊閉,朱漆大門漆跡剝落,原本粉白的墻斑斑駁駁,有些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石坯,顯然有好些年頭沒有重新修整過了。仿佛一個步入歲月盡頭的老人,滄桑而陳舊。
紅鸞上前敲了半天門,許久,才聽到“吱呀”一聲,門緩緩打開。一個才留頭的小丫頭探頭探腦地向外看來,見到紅鸞,歡喜地叫道:“紅鸞姐姐,你回來啦。”又好奇地看向朱弦,“這位就是五奶奶嗎?”